第276章 276【初生牛犢】(1/2)
第277章 276【初生牛犢】
淮安,東城越河街。
這條街上有一座七間七進的深闊庭院,名為江淮漕運同誼會館,其實就是世人俗稱的漕幫總舵。
走進懸著「漕通四海」巨匾的黑漆大門,穿過屋宇連綿的前院和中庭,往後可見數座精舍藏於庭院深處,這裡便是漕幫幫主桑世昌一家的居所。
東南角一處偏僻小院,四名勁裝大漢肅立如松,猶如一堵牆守在外面。
房內,桑承澤像一頭煩躁的困獸,一腳踹在厚重的梨木桌腿上,震得茶盞叮噹響,外面的看守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已經被關在這裡十餘天。
自打從揚州回來,還沒等他按照薛淮教的法子說服父親,迎面而來的便是父親劈頭蓋臉的怒斥:「逆子!你懂什麼?漕幫的飯碗是漕運衙門給的!總督大人發了話,宋參政親自登門,要我們全力配合對付鹽商協會,你還想給那薛淮當馬前卒?他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不容桑承澤過多辯解,桑世昌便讓人將他關在這座小院裡,不許他離開半步。
桑承澤非常清楚父親的脾氣,在他眼裡自己仍舊是那個貪圖享樂的敗家子,父親肯定認為他是被薛淮幾句話哄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會花天酒地竟敢胡亂插手幫中大事。
一想到薛淮對他的信任和期望,桑承澤就無法忍受被困在此處,然而外面的四名看守是他父親培養的高手,他根本沒有強闖出去的能力。
桑承澤來到窗邊,望著外面高牆割下的一角灰濛濛天空,正在苦思冥想如何逃出樊籠之時,一縷熟悉的嗓音忽地傳入他耳中:「讓開。」
那幾名看守恭敬地回道:「是,夫人。」
桑承澤遽然轉身,隨即便見他的生母、桑世昌的正室夫人劉氏走了進來,看守們自然不敢阻攔幫主夫人。
「娘!」
桑承澤大喜過望,連忙上前懇求道:「娘,求您讓我見父親一面!」
劉氏握著他的手,愁眉道:「澤兒,你究竟要胡鬧到什麼時候?跟你父親擰著來,你能有什麼好處呢?」
「娘,兒子不是胡鬧!薛大人將我放回來,不是為了慫恿我和父親作對,而是希望能給咱們漕幫留一條生路!」
桑承澤語速極快,他以從未有過的認真態度說道:「娘,您幫幫我,讓我見父親一面,就一面!我只要一次說話的機會!如果父親還是不肯同意兒子的想法,我願意三年之內不離開淮安半步!」
望著他懇切的神情和眼中跳動的火焰,劉氏不禁微微一怔,她何曾見過這孩子對一件事在意到這種程度?
她既感到心疼,又擔心若是不答應他,說不定會鬧出什麼事情來,於是長長嘆了口氣,點頭道:「娘知道了,你且安生待著,娘去跟你爹說。」
桑承澤驚喜地說道:「謝謝娘!」
翌日,內宅書房。
桑世昌面沉如水地坐在太師椅中,盯著走進來的桑承澤。
他本來不想理會這個愚笨頑劣的小兒子,奈何劉氏與他同甘共苦幾十年,終究還是要給髮妻幾分體面。
書房內的氛圍頗為嚴肅,只見桑承澤來到近前,忽地撩起衣擺直挺挺地跪下去。
這一跪,讓桑世昌和坐在旁邊的劉氏既詫異又動容。
「父親。」
桑承澤的聲音略顯沙啞,卻又異常清晰,他抬頭望著桑世昌說道:「兒子知道您心裡有氣,但兒子今日所言,句句為漕幫百年計,若有半字虛妄,任憑家法處置!」
或許是因為他今日不同以往的緣故,桑世昌沒有直接訓斥,只是沉聲道:「好,老子今天就給你這個機會,看你能說出個什麼道理來!」
桑承澤努力平復心境,腦海中浮現薛淮的諄諄教導,開門見山道:「父親,您覺得蔣總督和宋參政真把我們漕幫當自己人?他們不過是要借我們的刀去對付兩淮鹽商。事情若是成了,好處都是漕衙的,我們漕幫反倒在商賈心中坐實了惡名。事情若鬧大甚至捅破了天,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缸的一定是我們漕幫。無論怎麼看,這件事對我們漕幫都是一樁賠本的買賣。」
劉氏面上略顯詫異,這孩子素來胡鬧慣了,沒想到他還真能說出幾分道理。
然而桑世昌冷笑道:「蠢貨,如果沒有漕衙的庇護,漕幫能有今日風光?你可懂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蔣總督手握八省漕務,他確實不會輕易放棄漕幫,但他若想捏死我們桑家易如反掌,所以桑家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懂了嗎?」
雖說他並不覺得桑承澤被薛淮關了兩個月就會脫胎換骨,但終究是他最疼愛的幼子,這番話非常直白地告訴桑承澤一個簡單的道理——漕幫內部不只有桑家一系,蔣濟舟完全可以支持別的人,到時候漕幫依舊是漕幫,可桑家就會被踢出局。
桑承澤稍稍沉思,然後懇切地說道:「父親,蔣總督便是算準這一點,才會有恃無恐地驅使我們漕幫衝鋒陷陣,然而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這樣下去只會讓漕幫的處境越來越艱難。父親,難道您能甘心讓幾代人打下的基業,淪為旁人爭權的炮灰?難道您就不想為漕幫找到一條新的出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