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斷案】(2/2)
李春久恭敬地說道:「相關人等現在縣衙大堂候著,就等廳尊大人召見。」
「甚好。」
薛淮言簡意賅地說道:「那就見一見吧。」
他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讓李春久略有些不適應。
李春久乃寒門出身,來到揚州擔任江都知縣之後,他很快便融入這淮揚勝地的悠閒氛圍,不說瀆職怠政,至少不會像薛淮這樣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凡事都講究一個從容淡然。
不過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薛淮聲名在外,李春久不敢表露絲毫不滿,連忙當先引路。
一行人直入縣衙大堂,在數十名鄉紳百姓神情複雜的注視中,薛淮坐在主位,身後上方懸著「明鏡高懸」匾額,李春久則坐在左首案邊。
對於堂下眾人而言,這等陣勢委實稀奇。
兩名書吏將六份卷宗放在薛淮面前的大案上,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肅然看向堂下,朗聲道:「王棟何在?」
一名年過四旬體貌富態的男人上前,恭敬地跪下道:「啟稟大人,草民就是王棟。」
薛淮望著此人,一看便知對方有應對官員的豐富經驗,雖然表面上態度謙恭伏低做小,實則神情鎮定不見慌亂。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此案原告何在?」
當即便有三名男子來到王棟身邊,向薛淮磕頭行禮,他們便是這樁案子原告二十五戶百姓的代表。
薛淮望著三人貧苦的衣著和侷促的神色,放緩語氣道:「本官薛淮,現為揚州同知,今日來此專為解決你們的案子。現在你們便可將事情原委詳細道來,不得欺瞞虛飾,要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明白嗎?」
「草民……草民明白。」
三人連忙點頭,然後居中那人磕磕碰碰地說道:「大人,去年夏天江邊發大水,草民等人家裡的田地都被淹了,這王家老爺就派人找過來,說他願意按照上等水田的價格買過去,草民自然願意。剛開始都談妥了,草民等人的田地一共六十畝,按照一畝田十八兩的價格成交,可是等到交訖之後,草民發現契約上的價格不知為何變成了一畝田四兩!」
「廳尊大人,他這是信口開河啊!」
王棟連忙開口,辯解道:「那六十畝水田原本就是下等田,又被洪水淹了,怎麼可能價值十八兩一畝?草民從來沒有說過這個價格,一直都告訴他們四兩銀子一畝地,是這些人貪心不足,在買賣成交之後又想訛詐草民!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
「你……你胡說!」
那位名叫黃大的百姓又氣又急地說道:「你家的管事明明說的是十八兩一畝地,但是你最後只付了四兩一畝地,還不允許我們拿回自己的田地!我們不要銀子,只要屬於我們的地!」
「憑什麼讓你們拿回去?」
王棟也焦急地說道:「我已經給了你們一共二百四十兩,而且那些水田排淤又花了我一筆銀子,現在你們說不賣就不賣,那我的損失怎麼辦?」
眼見兩邊就要爭起來,薛淮抬手拍了一下驚堂木,大堂迅速安靜下來。
他看向坐在旁邊的李春久說道:「李知縣,縣衙的魚鱗圖冊何在?」
李春久連忙讓一名小吏將圖冊奉上,又輕聲說道:「廳尊,按照圖冊上的記載,此案涉及的六十畝水田確為下等,王棟給出的價格合情合理。」
薛淮不置可否地拿起圖冊翻看。
李春久見狀便繼續說道:「這樁案子已經拖了大半年,下官反覆核查過卷宗和證人口供,無論是圖冊上的記載還是兩方定下的契約,這批水田的售價都是四兩一畝。然而……百姓們一直鳴冤,隔三差五就來縣衙上告,還糾集上百人整天占著那些水田,不允許王家的人踏足。下官派人去現場調解,他們甚至還敢推搡衙役。見下官不肯偏向他們,這些人就把狀紙遞到府衙,唉。」
通過他的一番描繪,那二十五戶百姓的刁民形象已經栩栩如生。
表面上看,王棟一方擁有足夠翔實確鑿的證據,這筆買賣挑不出任何問題,相反那些賣地的百姓就顯得貪心不足慾壑難填,已經拿到二百四十兩仍舊不知足,並且給江都縣衙造成極大的困擾。
薛淮放下圖冊,看向李春久說道:「李知縣認為這些百姓是故意鬧事?」
「這……下官不敢。」
李春久壓低聲音道:「廳尊,下官已經幾次三番勸說這些百姓,他們只能拿到二百四十兩,這官司就算打到布政司也贏不了。可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肯聽,不止一次鬧到府衙去,下官亦無可奈何。」
薛淮明白他的潛台詞。
也就是江都乃揚州附郭,李春久頭上還有府衙鎮著,他不敢以強硬的手段對付這些百姓,否則換做別處知縣,早讓官差將鬧事的百姓抓進大牢關上幾個月,屆時還有誰敢繼續鬧騰?
某種角度而言,江都知縣和京城順天府尹很相似,既憋屈又無奈。
薛淮再度轉頭看向堂下跪著的四人,王棟恭敬又鎮定,黃大等三人則滿面憤懣。
他不禁若有所指地說道:「李知縣,你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