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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急轉直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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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6【急轉直下】

今日在場眾人,因為各自身份和立場的不同,看待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角度。

對於大部分同考官而言,他們理解並敬重薛淮的所作所為,但讓他們自己來做這種事,顯然不太可能。

春闈閱卷是個苦差事,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裡,平均每位同考官要評閱上千份答卷,時間緊任務重,很多人暗中叫苦連天,誰會有那個閒情雅致,僅僅因為一絲嫌疑就去查答卷裡面某些共通的字眼?

他們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哪怕覺得薛淮此舉很蠢,卻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忠耿之心。

而在孫炎看來,薛淮這樣做顯然是為了下一步指向岳仲明做好鋪墊,他不惜把自己牽扯進來,可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一刻孫炎暗自感慨,拋開立場上的差異,他有些羨慕沈望有個如此優秀的門人。

遙想當年,孫炎也曾如薛淮一般嫉惡如仇,只是隨著仕途上的坎坷接連不斷,他的稜角早已被磨平,好不容易入了內閣,也被寧珩之和歐陽晦壓得喘不過氣。

所謂抱負,最終不過是卑躬屈膝罷了。

岳仲明比孫炎年輕七八歲,正處於滿腔雄心壯志的年紀,自然不會有孫炎那麼多感慨。

他對薛淮做不到絕對信任,此刻已經察覺到一絲不妥,但是薛淮並未表露出明顯的異常,在這種大庭廣眾的場合,岳仲明總不能直接將底牌拋出來。

東宮那件事不能通過他的嘴直接說出來,否則天子不會放過他——他一個禮部侍郎怎會知曉東宮的隱秘?退一萬步說,既然他提前知曉,為何不稟報天子?

因此岳仲明什麼都沒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薛淮,希望這個年輕翰林不要偏離方向。

堂內人人心思各異,恐怕只有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范東陽心無雜念,他這會已經將五份有嫌疑的試卷全部看了一遍。

確如薛淮所言,這五份答卷粗看並無不妥,但是合在一起就能發現那些過於巧合的字眼。

他放下試卷,開口問道:「薛侍讀,你究竟想說什麼?」

薛淮鎮定地說道:「范總憲,下官事先並不知情,亦不曾與人暗通款曲,之所以舉薦這兩份答卷,只因文章本身質量不錯,達到可以舉薦的水準。」

高廷弼和柳彧不清楚薛淮的意圖,但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遲疑,當即斬釘截鐵地表態,以示自己取中卷子是出於公允的標準。

范東陽微微皺眉道:「既然三位閱卷官並未徇私,而這五份答卷又存在嫌疑,薛侍讀認為應該如何處置?」

薛淮坦誠道:「回總憲,我等是否徇私尚無法定論,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論下官還是高、柳二位同僚,縱有隱情也不敢坦白,因此暫時還不能斷定我等與此無關。」

范東陽若有所思地看著薛淮,他以前自然知道這位探花郎的事跡,早在一年半前他曾奏請天子,想要將薛淮調入都察院,只是不知天子為何不允,他也只好斷了這份心思。

今日一見,薛淮的確和一般年輕官員不同,旁人哪敢如此一臉正氣地說自己有徇私嫌疑?

一念及此,范東陽意味深長地說道:「那你待如何?是想請孫閣老免去你們的舉薦之權,還是想讓本官這就上奏陛下,參你們三人一本?」

高廷弼和柳彧臉色發黑,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薛淮會是一個真切的瘋子。

薛淮卻微微搖頭道:「下官只是想說,春闈乃國朝掄才大典,容不得半點輕忽。下官等人的嫌疑自有朝廷衙門審查,但這五份答卷必須黜落。」

「你這是寧殺錯不放過啊。」

范東陽這句話里並無譏諷,反倒有幾分欣賞和讚許。

薛淮言簡意賅地說道:「只求公平。」

范東陽頷首道:「本官沒有意見,不過這是內簾事務,自然要由兩位主考定奪。」

岳仲明沉默不語,孫炎則緩緩道:「薛侍讀這句話說得沒錯,科舉考場最重公平公正,否則我等對不起陛下的信重,亦對不起數千位舉子的寒窗苦讀。這五份答卷理應黜落,諸位可有異議?」

眾人紛紛贊同。

關節通賄之事,歷次春闈屢禁不絕,或者說根本無法禁絕。

這種手段隱蔽且有效,不像考題泄露或者集體舞弊牽連甚眾,查出一人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最後形成震動朝野的大案。

通關節最少可以是一名考官和一名考生的單獨聯繫,考官基本能確定自己會去哪一房閱卷,而考生只需在答卷的時候選擇對應的五經之一,然後答卷的水準過得去,考官便能將其推舉上去,實在不行也能搜落卷。

正因為這種事無法杜絕,朝廷對此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已經形成科舉考場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縱然事主露出馬腳,主考官也不會將事情鬧大,涉事考官可以事後追責,卻不能因此影響整場春闈,這就是孫炎如此定奪、眾人沒有質疑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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