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急轉直下】(2/2)
縱然事主露出馬腳,主考官也不會將事情鬧大,涉事考官可以事後追責,卻不能因此影響整場春闈,這就是孫炎如此定奪、眾人沒有質疑的根源。
薛淮的神情依舊沉著,當他從岳仲明口中聽到東宮的暗手,他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住,此刻沒有坦白,並非他想要自保,而是時機還沒到。
春闈結束之後,天子肯定會詢問,屆時他會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
當下他還有更重要的職責。
當其他同考官以為塵埃落定之時,薛淮又從桌上拿起三份提前標記過的答卷,不疾不徐地說道:「閣老,這三份答卷也有問題。」
孫炎正色問道:「什麼問題?」
「答卷本身沒有問題,破題高明行文流暢,引經據典恰如其分。依下官拙見,這三份答卷確有進入二甲的實力。」
薛淮在眾人不解的注視中,聲音陡然冷了兩分:「下官不知這三位考生是誰,亦不知他們以前的程文是何水準,只從答卷本身評判,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正因此,下官在得到閣老的允准,進入謄錄所查卷的時候,一時好奇去看了這三份答卷的墨卷。」
聽到最後那句話,孫炎面色未變,眼神卻如濃墨,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薛淮旁邊的高廷弼。
當此時,堂堂庚辰科狀元高廷弼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刺破皮膚才能讓他控制住心裡的恐慌。
「閣老一定想知道下官發現了什麼。」
薛淮眼中閃過一抹怒意,一字一句道:「下官發現這三位考生的墨卷姓名書寫處,竟然存在切口和粘貼的痕跡,殘留著很輕微的膠漬,當真是好手段。」
「竟有此事?」
孫炎勃然動怒。
岳仲明心裡卻長長鬆了一口氣,這薛淮果然識趣,看來往後還能加深與他的私交。
其他同考官則是滿臉震驚。
薛淮所言並不隱晦,他們腦海中浮現「割卷」二字。
所謂割卷,便是將兩份墨卷的身份信息割開對換,將甲卷換給另外一位考生,甲卷原主的答卷則變成乙卷。
相比關節通賄的舞弊方式,割卷毫無疑問更加陰損和惡劣,畢竟前者需要考生自身具備足夠的學識和能力,否則考官總不能強行取中一份明顯差勁的答卷,這樣做事無法服眾,更不可能讓其他考官點頭同意,就連主考都很難做到這一點。
而割卷不需要考生具備任何能力,即便他寫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只需相關官吏幫他調換墨卷,他就可以竊取別人寒窗苦讀多年的成果。
事後收尾也很簡單,墨卷不會長期保存,甚至在主考填榜之時,相關官吏便可將那些低劣的答卷毀屍滅跡。
原本可以高中的考生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他連真相都觸摸不到,只能一邊因為落榜而痛哭流涕,一邊傻傻地看著別人靠著他的答卷金榜題名。
薛淮將那三份答卷放在桌上,壓制著憤怒說道:「閣老,下官十分希望這是誤會。如果真發生這樣惡劣的事情,下官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些頭懸樑錐刺股、苦讀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舉子。」
孫炎面色鐵青,他眼神幽暗地看著薛淮,又看向桌上那三份答卷。
他很清楚這些答卷背後的考生是誰,如果不是歐陽晦鄭重其事的請託,他原本不想做這種事,但是如今被薛淮當眾揭露,局勢已經容不得他敷衍了事。
畢竟薛淮連他自己都敢揭發。
此刻孫炎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搬石砸腳,他想利用薛淮來對付岳仲明,卻不知道這個年輕翰林眼中根本沒有偏向。
「春闈大典竟然發生這種事,簡直駭人聽聞!」
岳仲明凜然開口,他心裡的滋味別提有多麼舒爽,先前薛淮古怪的行為一度讓他大為警惕,現在卻對薛淮無比滿意。
就是要這樣殺孫炎一個措手不及,身為主考官竟然視公正為無物,難道他不知道割卷這種事足以毀掉舉子的人生?
他轉而看向孫炎,斬釘截鐵地說道:「閣老,關於薛侍讀的檢舉,下官認為必須嚴查,絕對不能放任有人如此蔑視朝廷威儀。如今閣老還需主持合議,此事關乎填榜大計不得輕忽,故而下官願請纓徹查割卷一事,為閣老分憂!」
堂內氣氛幾近凝滯。
岳仲明定定地看著孫炎,滿面堅毅決然之色。
仿佛孫炎不答應,他就要當場一頭碰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