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095【師徒相得】(1/2)
第96章 095【師徒相得】
三月二十九,沈府。
書房之內,薛淮站在書架前,饒有興致地翻著書目。
薛府的藏書很豐富,皆是薛明章生前收集的典籍,其中不乏一些孤本,但是與沈望的收藏相比仍舊要遜色不少。
薛淮前世便對歷史和文學很感興趣,這是他在官場奔波之餘難得的放鬆和消遣,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諸事纏身,他僅有的閒暇時間都用來惡補史書,也就是春闈結束之後才能將精力分出些許。
「看書無妨,借書也行,但是不能帶去江南。」
沈望坐在太師椅上,笑容溫和地望著薛淮。
如今他對薛淮這名弟子的欣賞溢於言表,畢竟能在貢院那種複雜的環境裡,面對一位內閣大學士和一位禮部侍郎能夠做到全身而退,且在不和各方勢力撕破麵皮的前提下達成目標,莫說初入仕途的新人,就是一些為官多年的老傢伙都未必能做到。
「老師分明就是捨不得這些孤本,明知我過段時間就會去江南,屆時想看也看不著。」
薛淮放下書卷,笑著走到沈望對面坐下。
沈望也不反駁,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繼而問道:「此行江南可有心理準備?」
所謂聽話聽音,薛淮敏銳地察覺座師意有所指,不禁斟酌問道:「老師,是不是江南不太平?」
「太平與否,要看你從哪個角度去看。」
沈望放下茶盞,淡然道:「若說盜匪橫行民不聊生,自然到不了這個程度,但你若以為江南是富庶太平的魚米之鄉,人人安居樂業百姓路不拾遺,這顯然也是錯的。」
薛淮微微點頭。
「或許你會覺得這大半年來在京城經歷的事情十分兇險,只要離開京城便是天高海闊任翱翔,等在江南待幾年取得一定的政績,你在京中得罪的人多少也消弭了對你的不滿,屆時你就能風風光光地回到中樞。」
沈望這番話聽起來不那麼順耳,但他臉上並無嘲諷之意,只平靜地問道:「你覺得真會如此順利嗎?」
當然不會如此順利。
薛淮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他沒有出言爭論,只謙恭地說道:「請老師指點。」
「只是一些淺薄的經驗罷了。」
沈望微笑道:「往年也有一些優秀的年輕官員離京外放,能夠回到京城的屬實不多,蓋因地方的掣肘並不比中樞少,用句俗話來講,那便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薛淮忍不住會意一笑。
一方面是因為沈望素來古樸端方,極少會用這種打趣的說辭,另一方面則是他對沈望的看法感同身受。
這不得不提他前世的經歷。
他在大學畢業之後考公入選,起初直接下了基層,那幾年讓他充分認識到人心的複雜和做事的艱難,往往一件很小的事情都需要他磨破嘴皮子,不知耗費多少心力才能辦成。
當然也是因為這期間寶貴的磨礪,讓他以極快的速度成熟起來,褪去學生時代的青澀和稚嫩。
「老師能否詳細說說?」
薛淮誠懇求問,雖說他前世有著很豐富的基層工作經驗,但兩個世界存在很大的不同,照貓畫虎未必可行,總得根據實際情況來做相應的調整。
沈望對他自然是傾囊相授,儘量平實地說道:「你在京城無論遭遇怎樣的困難,這都有一個大前提,便是所有人都會在規則內行事。工部貪瀆案中,薛明綸只能借你之手去對付幕後主謀,而非一把火將都水司的庫房燒個乾淨。瞻雪閣里,秦章只能借著那個花魁的名頭對你冷嘲熱諷,卻不敢一上來就兩拳將你打倒。貢院之內,孫閣老和岳仲明被你巧手制衡,難道他們不想先聯手解決你這個麻煩?」
薛淮若有所思地說道:「因為有陛下在看著。」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京城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我們姑且不論後面這四個字的真偽,至少絕大多數人在做事之前都會先顧忌陛下的觀感,這樣一來你就有足夠的空間輾轉騰挪。」
沈望目光微凝,語調也變得嚴肅:「然而官場上一直有隱晦的說法,天子的威儀必然會隨著距離的拉遠而減弱。當今天子深諳權謀之術,內閣六部任他驅使,即便如此他的震懾力最多能維繫在京畿地區,史上有些皇帝的政令甚至出不了皇城。」
他的陳述讓薛淮心裡愈發清晰明亮。
沈望繼續說道:「現在我們說江南。根據史書所載,江南富庶已有數百年歷史,地方勢力已然根深蒂固,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遙,這就註定朝廷對江南的控制力度不夠強,這裡面又有三層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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