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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師徒相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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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繼續說道:「現在我們說江南。根據史書所載,江南富庶已有數百年歷史,地方勢力已然根深蒂固,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遙,這就註定朝廷對江南的控制力度不夠強,這裡面又有三層緣由。」

「其一,根據戶部近幾年給出的奏報,江南賦稅將近占據大燕全境的四成,可謂朝廷的供血命脈,光是這一條就決定朝廷對江南的態度不可能太過強硬,必要時還得仁德寬厚。」

「其二,江南文華鼎盛,科舉高中的人數遠超北方,縱然朝廷有南北分榜之策,依舊無法改變朝中高官多為江南人的現狀。江南士紳通過血緣、姻親和師生關係形成盤根錯節的人脈,所謂寧黨便脫胎於此。」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前面兩條原因的交織影響下,江南人心未必向著朝廷,雖然還沒到離心離德的地步,但是始終存在一個根本性的矛盾,朝廷通過武力握住了江南這個錢袋子,卻無法左右人心向背。」

聽完座師這番深入淺出的分析,薛淮不由得陷入長時間的思考。

從時間來推算,他現在所處的年代大約等於前世的明朝前中期,也就是公元一千四百餘年。

大燕立國百二十年,外部的威脅不算大,內部的隱患也沒到集中爆發的時候,但也有了不少跡象,比如官員系統的貪污腐化已經很嚴重,比如土地兼併逐漸進入頂峰期——就連很多人稱讚膜拜的首輔寧珩之,其在杭州府的老家也有十餘萬畝良田。

沈望端詳著薛淮的面龐,緩緩道:「對於大部分官員而言,去江南肯定不算苦差事,只要能夠做到與當地官員、士紳、鄉老打好關係,必要時委屈求全一二,總能撈到一份不錯的政績,這也是江南官場心照不宣的事情。他們不會刻意刁難京官,除非你威脅到他們的根本利益。但這只是針對一般官員,你卻不一樣。」

薛淮冷靜地說道:「因為寧黨。」

「沒錯。」

沈望神情凝重地說道:「春闈之前,你在寧首輔看來不過是有幾分膽色的晚輩,縱然你幫我扳倒了薛明綸,又使得代王被禁足半年,寧首輔亦不會如何高看你。但是春闈之後,以我對寧首輔的了解,他多半已經將你列為潛在的威脅之一。」

薛淮遲疑道:「老師,果真如此?」

「這就要提到陛下了。」

沈望稍稍沉默,隨即輕嘆道:「陛下默許你和雲安公主頻繁接觸,這本身就是向朝中傳遞一個信號,我能看得明白,寧首輔當然也會看得見。」

這句話有些繞,薛淮仔細想了想,恍然道:「陛下要重用老師!」

他不由得想起那日在文德殿的見聞,或許一開始天子還在遲疑要不要推進沈望的入閣之路,但是歐陽晦老邁的表現讓天子很失望,他得重新幫寧珩之樹立一個對手。

「不會那麼快,怎麼也得兩三年。對於陛下來說,內閣的穩定性高於一切,否則他很難過得如此輕鬆悠閒。」

沈望在薛淮面前沒有遮掩,這顯示出他對這個弟子的信任之高。

薛淮的思路逐漸拓展開來,輕聲道:「所以陛下允許我離京外放,其實是在磨練我,從而能儘快為老師提供助力。江南局勢本就複雜,當地勢力肯定不會歡迎我這個刺頭官兒,再加上那裡是寧黨的老窩,難免會出現各種掣肘。」

沈望鎮定地說道:「凡事有利必有弊,於你而言,揚州當然是個好去處,但你切不可低估這件差事的難度。」

「弟子明白了。」

薛淮思忖片刻,試探性問道:「老師,那我去了江南之後,是否要儘量虛與委蛇?畢竟要面對那麼多地頭蛇,我總不能深陷於勾心鬥角的泥潭之中。」

「不。」

沈望堅定地搖頭,正色道:「恰恰相反,你要像在京城一樣,迎難而上破除險阻。你與旁人不同,聖眷才是你最大的憑仗,你在江南發出的聲音夠大,陛下對你才會滿意。當然這不是讓你橫衝直撞,而是說你要謀定後動,一旦下定決心便絕對不能動搖。陛下讓你去江南,並非期望你立下蓋世功勞,而是要看你能否在那個繁華紅塵里秉持初心。」

薛淮豁然開朗。

他站起身來,朝沈望躬身一禮。

沈望微笑看著他,坦然受之。

薛淮直起身來,望著座師清癯的面容,認真地說道:「老師,弟子此去或許要三年五載,您這段時日務必要珍重自身,尤其是……」

尚未說完,沈望已起身來到他面前,抬手輕拍他的肩頭,溫言道:「照顧好自己,為師等著你載譽歸來。」

「是,老師。」

薛淮雖不舍,但終究沒有多言,再度行禮然後告退。

沈望立在廊下,望著薛淮離去的背影,輕聲道:「青萍之末,亦可捲雲煙,望爾慎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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