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630【過猶不及】(1/2)
「元輔對薛淮的評價很高。」
天子微微一笑,若有所指地說道:「但是元輔應該知道,朕的案頭上有不少彈劾薛淮的摺子,幾乎每天都會送進來幾份。」
當今朝堂之上,一般人不會刻意針對薛淮,無論是他自身的能力和名望,還是他在清流中的地位和沈望的庇護,乃至這些年立下的功勞,都足以給他織就一道牢固的護身符。
唯有寧黨中人和那些以彈劾為進身之階的言官們不在乎。
聽聞天子此言,寧珩之不慌不忙地應道:「陛下,不遭人嫉是庸才。」
天子忍俊不禁道:「是這麼個道理。」
場間的氣氛變得輕鬆緩和。
寧之順勢說道:「陛下,老臣此言非僅出於對後輩的期許,更源自對薛淮其人行止作為的切實觀察,此子確是我朝難得的棟樑之材。」
「哦?」
天子仿佛有了興致,道:「元輔不妨細說。」
寧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從薛淮協助沈望查辦工部貪瀆案開始,到春闈舞案,再到他去揚州整治鹽漕,連薛淮在通政司短短一年的歷程都沒遺漏,至於去年薛淮力挽狂瀾匡扶社稷的功績更是給予極高的讚譽。
到最後,這位和天子君臣相諧二十餘年的首輔大人感慨道:「陛下,綜觀薛淮所歷,揚州顯其治世安民之經緯,通政司見其釐清積弊之務實,九邊烽火則彰其運籌帷幄之膽略。其才具之全面,心志之堅韌,眼光之長遠,實為陛下拔擢於微末而成就的棟樑。老臣觀其行事,既有霹靂手段以正乾坤,亦懷菩薩心腸以濟蒼生,更難得的是,其志慮純一,唯社稷百姓是念。」
「陛下得此良才,實乃天佑大燕。假以時日,多加歷練,待其鋒芒內斂格局愈宏,必能承國家之重,為陛下分憂,為萬民造福,其前程未可限量。老臣深以為,此等國之干城當珍之重之,使其才得盡展,方不負陛下慧眼識珠,亦不負其一身報國之熱血肝膽。」
寧珩之的聲音平和有力,言語之間滿是對薛淮能力、品格與擔當的認可,以及對這位年輕重臣未來能肩負更大責任的深切期許。
天子不免有些動容。
他對寧之知根知底,當然聽得出這番話不是明褒實貶,而是發自真心的讚許。
若是讓旁人知曉此事,或許會贊一聲不愧是當朝首輔,胸襟如斯廣闊,毫無門戶之見。
但天子想得要更深一層,寧珩之主動稱讚薛淮,顯然不是無的放矢,而是隱隱透出退讓之意。
確切來說,是在薛淮主導的開海一事之上,寧之願意予以配合。
而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寧之這樣的表態無疑是想說寧黨和清流可以共存。
「這話可不能讓那小子聽見,朕可不想看到他變得趾高氣揚。」
天子沒有掩飾他對薛淮的喜愛和讚賞,旋即感嘆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薛淮少年得志鋒芒過盛,行事有時難免失之剛烈。其心忠耿為國,但其手段之狠辣,牽連之廣泛,亦易招致非議,樹敵過多。此番他在大同軟禁林懷恩,雖事急從權,終是逾越常規,授人以柄。今日廷議之上,科道言官雖有過激之處,卻也非全然無因。」
寧之遲疑道:「陛下是說,今日廷議上,都察院掌道御史袁誠和戶科都給事中李素等人言辭激烈,是因薛淮之故?」
天子點了點頭。
寧珩之稍稍思忖,旋即正色道:「陛下,袁誠、李素等人皆忠直敢言之士,臣觀其今日所論,雖言辭鋒利,直指戶、兵二部疏失,然究其根本,亦是痛心於大同暴露之積深重,欲求朝廷整肅,以固國本。」
天子緩緩道:「話雖如此,終究失於急切。」
「這————」
寧珩之沒有太過刻意地幫清流說話,話鋒如流水般悄然轉向:「陛下,臣觀袁誠等人慷慨激昂之態,頗有除惡務盡一查到底之勢,恨不能立時將九邊積弊連根拔起,將相關人等盡數繩之以法。然則邊鎮軍務牽涉國本,若因激憤而失於審慎,恐非但難收肅清之效,反易激起更大波瀾,令宵小有機可乘,使忠良之士亦感寒心。」
雖說他的態度轉得有些快,但天子反而放下心來。
寧黨和清流的矛盾源於權力鬥爭,這不是寧之或者沈望能夠輕易抹平的。
薛淮終究只是一個特例,寧珩之對其讚賞有加可以理解,可若是他連其他清流官員都是類似的態度,甚至放著就在眼前的機會都不肯上眼藥,那天子必然會懷疑這位老臣心裡藏著怎樣的算盤。
眼下寧珩之雖然沒有明言清流之過,但他的潛台詞已經呼之欲出。
這些清流官員在薛淮成功案例的鼓舞下,行事風格越發激進,開始試圖將鬥爭擴大化。
天子在沉默片刻後,不疾不徐地說道:「元輔之意,這些科道言官不顧大局?」
寧珩之心中雪亮,正色道:「陛下,科道風憲糾劾不法,乃是朝廷不可或缺的耳目,臣絕無因噎廢食之意。老臣所慮者非是科道職司本身,所憂者乃是一種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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