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634【高人】(1/2)
「陳福!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張弼臉色漲紅,嘶聲尖叫道:「分明是你這蠹吏勾結奸商上下其手,本官是被你蒙蔽!」
這一刻他的憤怒倒不是裝出來的。
他自然知道王老五的所作所為,這幫人在行事之前不可能不和本地的父母官打招呼,問題對方只是抬出安源號背後東家的名頭,又打發了張弼一百兩喝茶錢,後續便無好處。
現在張弼得知陳福居然拿了三百兩和一片金葉子,遠遠在他這個知縣之上,他如何能不憤怒?
要不是欽差大人在場,他一定會和陳福當面算個清楚明白。
陳福沒有理會張弼,只低著頭跪在地上。
薛淮冷眼旁邊,發現一個很有深意的細節。
先前他追問之時,陳福明顯有些猶豫,最終卻沒有牽扯王老五,反而指控他的頂頭上官。
這隻有兩種可能,其一是他和張弼有過節,其二是他根本不敢得罪王老五。
從張弼不敢置信的表情來看,後一種可能性更高。
薛淮遂轉頭望向跪在陳福身邊的王老五,此人看似畏縮驚懼,但是從細節來看,他內心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惶然,這種廝混於市井之間的青皮閒漢按說不該如此,因為他們最清楚官府的手段。
除非王老五覺得自己的靠山很強大,連薛淮都會高看他一眼。
一念及此,薛淮拿起趙百川從永濟縣衙取回的卷宗,看向張弼道:「張縣令,你縣衙存檔的所謂征地告示,墨跡半新,紙張嶄然,落款日期是去年臘月,可那印泥色澤鮮亮未沉,分明是這兩日內倉促偽造。補償帳冊更是漏洞百出:領取人簽字畫押筆跡雷同:趙家窪村民競無一人按過手印。
你身為一縣父母,縱容屬吏偽造公文,侵吞補償魚肉鄉里,事發後又妄圖以刁民之說混淆視聽。」
「這就是你治下的慣例?這便是你口中的不知情?」
面對薛淮的冷聲質問,張弼嘴巴微張,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唯有跪下磕頭請罪。
薛淮見狀皺了皺眉,堂堂京畿知縣,好歹也是三甲同進士出身,沒有骨氣也就罷了,連能力也如此低劣,真不知吏部那邊負責考封的官員收了他多少好處。
趙百川一直在觀察薛淮的神色,見狀便上前將張弼拖到一旁,並且讓其閉嘴。
薛淮這才轉向王老五,緩緩道:「王老五,誰給你的膽子,敢在京畿重地假借河工之名,行強占民田毀苗奪命之實?你背後究竟是誰在撐腰?」
王老五眼神閃爍,遲疑道:「欽差大人,草民只是聽東家吩咐辦事。」
薛淮上身微微前傾,問道:「你東家姓甚名誰?」
王老五陷入一陣沉默,似乎在天人交戰,然而他看向薛淮的眼神卻有些怪異。
薛淮懶得和他廢話,道:「來人,用刑。」
「欽差大人,草民願意說!」
王老五見狀不再猶豫,立刻說道:「大人,安源號的東家有兩位,草民只見過其中一位,他叫蘇永桂!」
蘇永桂?
薛淮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只不過下一刻他便聽到身側的江勝輕咳一聲。
他轉頭望去,瞧見江勝的面色很複雜。
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在薛淮腦海中蹦了出來。
江勝的身世和背景很簡單,他在京城的交際面很窄,在投效薛淮之前,他只和雲安公主府的人比較熟悉。
再聯想到「蘇」這個姓氏,薛淮不由得想起姜璃身邊的蘇二娘。
望見薛淮投來的徵詢目光,江勝微微點頭,近前低聲道:「大人,蘇永桂是蘇二娘的兄長,也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這一刻薛淮忽然明白,王老五這個青皮為何敢在他面前裝模作樣。
此人必然清楚蘇永桂和蘇二娘的關係,也知道薛淮和雲安公主交情不淺。
在他想來,安源號既然是蘇家的產業,本質上也等於是公主府的產業,這位欽差大人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座上賓,難道連這點情面都不給,非要讓雲安殿下臉上無光?
隨著王老五報出蘇永桂的名號,薛淮陷入沉默,堂內登時一片死寂。
眾人心思各異,王老五眼中泛起一抹喜色,張弼和陳福多少也見識過官場上的風波,猛然間意識到事情可能有轉機,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起伏不定,面上浮現希冀之色。
那些站在廊下的鄉民們不懂官場規矩,可是他們並非痴傻,多少能從薛淮的沉默中發現幾分古怪,一時間人人面色發白,苦澀盡顯。
唯有領頭的趙四微微低著頭,眼珠子亂轉個不停。
薛淮自然清楚堂內氛圍變化的緣由。
他抬眼掃過堂下跪著的數人,心中冷笑一聲。
京中的老朋友們還真是重視他,他人還沒到京城,就送來這樣一份不算嚴重,但足夠噁心人的禮物。
工部的案子,牽扯到姜璃身邊的人,或許此刻便有人在驛站外窺視,就等他薛淮徇私枉法?
這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沉寂之中,薛淮冰冷的聲音響起:「此案案情分明,安源號工頭王老五勾結永濟縣衙官吏魚肉百姓縱行不法,本官按大燕律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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