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633【狗咬狗】(1/2)
「稟大人,永濟縣令張弼帶到!」
不到半個時辰,江勝便將人帶了過來。
此刻日頭西斜,餘暉將官道兩旁的枯草染上一層金邊。
一個穿著七品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員,被兩名禁軍請到車前,只見他額頭冷汗涔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下官永濟縣令張弼,叩見欽差大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薛淮並未讓他起身,只將那份狀紙輕輕拋出車簾,落在張弼面前的地上。
「張縣令,看看這個。」
張弼撿起狀紙,只掃了幾眼,連忙解釋道:「稟大人,永濟渠疏浚乃工部核准的緊要河工,安源號則是京城正經商行,是有工部批文備案的,王老五確是其工頭,但說他強占民田,下官委實不信。至於戶房陳福是否牽扯其中,下官回去定然嚴查。」
仿佛什麼都說了,又仿佛什麼都沒說。
短暫的沉默過後,車廂內響起薛淮看似平淡卻暗含冷意的聲音。
「本官奉旨押解重犯回京,行至貴縣境內,卻被百餘鄉民攔道鳴冤。狀告你縣衙戶房司吏陳福勾結河工商行安源號工頭王老五,強占民田毀壞青苗,且以官勢威嚇百姓,致其流離失所,聚眾赴京告御狀。」
「張縣令,你治下出了這等大案,倒是讓本官這趟歸途增色不少啊。」
「大人明鑑!此事絕非如狀紙所言!」
張弼猛地抬起頭,辯解道:「安源號承攬朝廷疏浚永濟渠的工程,乃是奉工部勘合按圖施工,河道改線拓寬,徵用些許灘涂地堆放物料,亦屬工程所需。縣衙早已按律發放青苗補償,絕無強占不還之說。此事定是那刁民趙四嫌補償微薄,又見欽差儀仗過境,才妄圖以此要挾,訛詐朝廷!」
「哦?」
薛淮的聲音隱隱帶著幾分譏諷之意:「近百畝上好的河灘地被占,即將返青的麥苗盡毀,在你□中只是些許損失?工部勘合圖紙何在?縣衙行文征地的告示何在?補償發放的帳冊憑據何在?張縣令,你身為一縣父母,對這些百姓的控訴,就只準備用刁民」二字來搪塞本官嗎?」
張弼愈發心慌意亂,車廂里那位年輕的欽差大人顯然不是埋首故紙堆的清談之流,對方這些年久居要職深入地方,對那些糊弄上官的手段了如指掌。
當下他只能支支吾吾道:「大人,圖紙、告示、帳冊都在縣衙存檔,下官即刻命人取來。至於陳福,定是那廝辦事不力言語失當,下官定當嚴懲!請大人明察,下官對此中詳情確、確實未能盡知啊!」
「未能盡知?」
薛淮冷笑一聲,終於從車內走出來,居高臨下看著張弼說道:「爾身為縣令,轄內河工擾民至此,逼得百姓扶老攜幼攔欽差駕前喊冤,一句未能盡知就想脫了這失察瀆職之罪?張縣令,你這頂烏紗戴得未免太輕巧了些。」
張弼被那目光刺得渾身一顫,心中叫苦不迭,伏在地上再不敢抬頭:「下官該死!下官失職!
請大人責罰!」
薛淮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官道旁那些瑟縮的百姓,緩緩道:「百姓所求不過一方活命之土,田畝被毀告官無門,攔道鳴冤實乃迫不得已。朝廷興修水利,本為澤被蒼生,若反成豪強盤剝之工具,豈非本末倒置,自毀根基?」
他頓了一頓,沉聲道:「趙百川。」
「卑職在!」
「點齊兩百禁軍,由你親自率領,持本官欽差關防,即刻趕赴趙家窪。一,勒令安源號所有河工立刻停工。二,將那工頭王老五和縣衙戶房司吏陳福,即刻鎖拿,押至永濟驛。三,封鎖安源號工地及縣衙戶房,所有工程圖紙、征地方案、補償帳冊、往來文書,一律封存待查。如有抗命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遵令!」
趙百川抱拳領命,轉身點兵,動作迅捷如風。
兩百精銳禁軍翻身上馬,在趙百川的帶領下向著永濟縣城方向席捲而去。
馬蹄踏碎夕陽,揚起漫天煙塵。
這一幕不僅讓張弼癱軟在地面無人色,更讓道旁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激動嗚咽。
欽差大人是真的要為他們做主!
沒等他們跪謝,薛淮便讓江勝上前安撫,讓大部分百姓暫且回家等待,只留下趙四和村中十餘名有德行的長者作為見證。
待鄉民們離去之後,欽差儀仗再度啟程,朝著南邊的永濟驛行去,只不過這次多了一個縣令、
十幾名差役和十幾名難掩激動之色的普通百姓。
不知江勝有意還是無意,張弼和他摩下的差役們,被安排走在那些特製的囚車旁邊。
張弼抬眼望去,只見囚車內一張張木然死寂的面孔,幾乎看不到半點生氣,這仿佛就在預示著他的明天。
一念及此,他只覺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上下牙齒忍不住打架。
車廂之內,薛淮重新拿起那份狀紙,借著夕陽餘暉細細看著。
這樁突如其來的案子其實很簡單,十分常見的豪紳勾結官吏欺壓百姓之舉,任何一個具備處事經驗的官員都能解決,更遑論剛剛在大同查辦了十幾名實權武將的薛淮。
但是這樁案子被拿到薛淮面前,又有幾分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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