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633【狗咬狗】(2/2)
但是這樁案子被拿到薛淮面前,又有幾分不簡單。
首先這案子和工部有關,雖然工部只是擬定章程和撥款,具體執行則由永濟縣衙負責,但是不出問題還好,一旦出了問題,工部作為主管衙門定然無法置身事外。
具體來說,河工工程歸工部都水司主管,如今的都水司郎中是譚明光,他是薛淮在揚州任職期間的上官和至交。
此外,工部尚書至今仍由閣臣沈望兼任,他是薛淮的座師和引路人。
簡而言之,一樁看似簡單的河工案子便牽連到薛淮極為親近的兩個人。
另外一點,這些鄉民在趙四的帶領下,精準地攔住欽差儀仗,這裡面顯然也有貓膩。
至於那個安源號,薛淮以前未曾聽過它的名頭,但是能讓一個縣令裝聾作啞,敢讓王老五之流橫行京畿鄉野,這做派透著屬於京城某些門閥勛貴的腐朽味道。
薛淮眉眼微挑,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入夜,永濟驛。
燈火通明的正堂被臨時充作公堂,趙四等十幾位村民代表被安置在廊下候著,雖得了熱湯餅子果腹,卻仍惴惴不安地望向堂內那肅穆的身影。
縣令張弼像被抽了骨頭般坐在堂下角落的椅子上,兩個心腹官差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驛館的驛丞更是縮在門邊,恨不能隱身。
雄渾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百川一身戎裝,挾著夜風踏入堂內。
在他身後,四名禁軍將士押著兩人,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穿著綢面夾襖卻沾滿泥點,正是安源號工頭王老五。另一個身材瘦削穿著吏員皂服,此刻抖如篩糠,正是永濟縣衙戶房司吏陳福。
從兩人的外表來看,他們在來時的路上顯然已經被禁軍將士關照過。
「稟大人!」
趙百川聲如洪鐘,拱手道:「永濟縣戶房司吏陳福、安源號工頭王老五帶到,縣衙相關文書已悉數封存。末將趕到時,王老五正指揮河工連夜剷平麥苗,意圖毀跡。陳福則在其妍婦家飲酒作——
樂,床下搜出紋銀三百兩並一片金葉子。」
「好。」
薛淮高坐主位,燭光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沉聲道:「王老五。」
王老五強自鎮定地抬起頭,擠出一絲諂笑:「草民在!欽差大人,這都是誤會,誤會啊!草民是奉了工部勘合圖紙辦事,徵用那點河灘地是工程所需,補償都是按縣衙定的數————」
薛淮打斷道:「圖紙何在?」
王老五噎住,眼神慌亂地瞟向陳福,後者把頭埋得更低。
「本官問的是,你強行圈占趙家窪九十八畝河灘地,此等行徑在圖紙上可有標註?」
王老五瑟縮道:「這————圖紙上畫了要拓寬————」
薛淮冷聲道:「拓寬河道,圖紙自有定規。圈占民田作堆料場,圖紙上可有?還是你安源號能替工部改圖,替朝廷圈地?」
「大人冤枉!」
王老五嚇得一哆嗦,惶然道:「是張縣尊和陳司吏說,這點小事按慣例辦就成,補償給點意思意思就行,不必大張旗鼓————」
「王老五!你血口噴人!」
張弼像被針扎了般猛地彈起,指著王老五,手指抖得厲害。
「肅靜!」
趙百川一聲斷喝,張弼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薛淮不理張弼,目光轉向抖得更厲害的陳福:「陳福,王老五所言可是慣例?」
陳福面無人色,牙齒咯咯作響:「大人,下吏也是奉命行事————」
薛淮追問道:「奉誰的命?」
陳福眼神絕望地在張弼和王老五之間逡巡,最後猛地指向張弼:「是縣尊!張縣尊暗示下吏安源號在京城有跟腳,工程要緊,些許灘涂地,按最低檔的荒地補償走個過場即可。」
「至於那三百兩和金葉子,這是王老五給的辛苦錢,說是疏通縣衙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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