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627【斗轉星移】(1/2)
文淵閣內,氛圍幾近凝滯。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大燕朝堂是首輔和次輔兩派角力的場所,其他官員則站在岸上冷眼旁觀,如吏部尚書房堅、戶部尚書王緒和翰林學士林邈,但是他們並非牆頭草,而是始終緊跟著天子的步伐,同時適當地為自身和家族謀取一點利益。
後來歐陽晦昏招頻出,失去天子的倚重,次輔一派很快失勢,而以沈望為首的清流官員迅速上位。
如今沈望是內閣中排名最靠後的大學士,但也是唯一實領尚書之職的大學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前程遠在段、韓二位閣老之上,這兩年有不少官員主動向他靠近。
但無論是寧黨、歐陽黨還是清流一系,這三派不會無緣無故地招惹那些中間派官員。
眼下局勢顯然發生了不可預知的變化。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戶科都給事中李素的發言就代表了他座師蔡璋的態度,而蔡璋是沈望最堅定的盟友,他們這是看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
至於當先挑起話頭的次輔歐陽晦,此刻已經被很多人下意識地遺忘,畢竟這兩年他在朝中的存在感愈發降低。
沈望和蔡璋卻不會這樣輕視堂堂次輔。
從過往來看,歐陽晦和王緒、侯進這兩位重臣的關係雖然不算親密,但也沒有放不下的仇怨,沒有理由在這種場合公然開炮。
難道是因為晉商?
沈望終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他不清楚歐陽晦和晉商有怎樣的過節,他只知道當下的局面已經越來越複雜。
好在蔡璋及時開口將李素按了下去,不讓他繼續強硬進逼,這也是隱晦地向王緒和侯進表明立場,今日所議對事不對人。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素才退回去,另一位中年官員便站了出來。
其人年約四旬,面廓瘦削,眉骨嶙峋,正是都察院河南道掌道御史袁誠。
他曾任正七品監察御史,因協助查辦工部貪瀆案有功,於太和十八年十二月升任工部都水司郎中,為沈望肅清工部沉疴立下了汗馬功勞。
去年秋天,隨著吏部調令的到來,袁誠平遷都察院河南道掌道御史,雖然品級依舊是正五品,但按照大燕官場上的規矩,這份調令基本可以視作很快被重用的訊號,極有可能下一步就是升任左僉都御史。
更不必說在都察院內部序列中,河南道專管都察院本院和京官考核,帶管工部、光祿寺和京營,在十五道之中號稱「諸道之首」。
此刻袁誠望向兵部尚書侯進,肅然道:「侯部堂,兵部職方司既有疑慮,為何歷年勘合依舊照准?一句路途遙遠難以深究」,便能搪塞軍械流失、邊防空虛之責?下官斗膽請問,薛欽差奏章中提及大同武庫甲冑,帳冊所載與實存竟短缺四成,兵部對此難道毫無察覺?」
侯進可以無視李素,卻不能將一位掌道御史當做空氣。
他那張慣常沉穩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慍怒,但更多的是凝重,旋即抬眼看向袁誠,緩緩道:「袁御史,兵部行事自有規矩,勘合核銷依的是邊鎮呈報,以及地方監察御史覆核之文書。大同鎮歷年報損文書,皆有總兵林懷恩籤押畫諾,有監察御史協勘之印,兵部依規辦事,何錯之有?」
袁誠長眉緊皺,沉聲道:「侯部堂,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兵部掌九邊軍務,稽核勘合是其分內之責,而大同鎮近年報損冠絕九邊,年年如此歲歲遞增,兵部職方司官員對此等異常難道視而不見?即便文書印信齊全,如此明顯且遠超常理的損耗,兵部作為中樞主管,竟無一絲深究根由的責任?」
侯進臉色微沉,強壓怒意道:「袁御史,邊鎮軍務千頭萬緒,損耗成因複雜,豈是坐在京衙之內,僅憑紙面數字便可輕易斷言?林懷恩乃朝廷欽命總兵,其籤押畫諾代表一鎮最高軍務長官的確認。監察御史駐節地方,負有監察之責,其覆核之印便是朝廷監察體系在地方的延伸。」
他頓了一頓,環視堂內眾人,道:「兵部若僅因損耗偏高,便越過邊鎮總兵、越過監察御史,動輒派員深入邊鎮核查,非但靡費公帑耗費時日,更易動搖軍心,使邊將疑懼,反生掣肘。此中輕重緩急與制度權衡,諸公想必也深有體會。兵部行事非不盡責,實乃權衡全局,依制而行。
這番話倒是引起一些人的共鳴,大家同朝為官,當然清楚衙門運作的複雜和困難,像薛淮那種有天子絕對信任和支持的官員終究是特例,絕大多數人想要做事都必須經歷反覆的博弈。
袁誠不為所動,反而踏前半步,語氣愈發銳利:「部堂所言權衡全局,下官倒要請教,這全局之中可包括邊防之安危?可包括將士手中兵甲是否堪用?可包括朝廷巨額軍費是否打了水漂?」
「據薛欽差所查,大同武庫甲冑實存短缺四成,此乃駭人聽聞的巨窟。兵部歷年勘合照准,無異於為這巨窟蓋上朝廷認可的印章。部堂所說的制度,難道就是放任總兵與監察御史可能存在的勾結、坐視國器流失的制度?若制度成為瀆職的護身符,這制度本身就該被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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