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626【難上加難】(2/2)
但是有人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發難的機會。
「歐陽閣老。」
年約三旬的戶科都給事中李素朝歐陽晦拱手一禮,直率地說道:「您的意思是,晉商各大家才是這大同貪墨窩案真正的幕後主使和最大受益者?」
此言一出,堂內迅速泛起騷動。
蔡璋神色微變,而沈望的表情略顯嚴肅。
李素並非寧黨中人,而是蔡璋的門人弟子。
雖說給事中品階不高,手中的權力卻不小,蔡璋讓李素調任此職,本意是希望他能用好手中的權力,為國庫銀錢的流向把好關,卻從未指示他主動挑釁戶部堂官,尤其是看起來木訥的王緒。
「老朽可不敢妄斷。」
不等其他人開口,歐陽晦便看向李素,從容道:「老朽只是依據薛淮奏章所列事實,提出幾點疑問。其一,若無龐大財力與周密網絡支撐,僅憑林懷恩與幾個糧行管事,如何能長期、穩定、大規模地完成那一系列操作?其二,大同糧價騰貴非一日之功,三大糧行能號令全城中小糧商步調一致,其背後若無強有力之組織與威懾,如何可能?其三,也是薛淮奏章中隱晦提及卻至關重要的,那些被貪墨倒賣的軍資最終流向了何方?是化整為零散於市井,還是流向了某些不該去的地方?」
最後一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
秦萬里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邊鎮的軍械,尤其是那些精良的制式甲冑、弓弩、火器,歷來是嚴禁流入民間的,更遑論若是流向塞外————
雖然歐陽晦沒有明言,但旁人都能聽得出來。
寧珩之依舊端坐,眼帘低垂,對歐陽晦這番幾乎將晉商推向「通敵資敵」的言論置若罔聞。
「歐陽閣老此言未免過於誅心。」
戶部右侍郎石秀海身為王緒的得力臂助,眼見局勢朝著極其危險的方向發展,立刻出言反駁道:「晉商行商天下以誠信為本,乃朝廷賦稅之重要來源,豈能因幾個敗類管事所為,便臆測其本家通敵?至於軍械流向,薛淮奏章中並未提及查獲有軍械外流之實據,此等無端猜測恐寒了天下商賈之心,亦非朝廷待士之道!」
「石侍郎此言,請恕下官不敢苟同。」
李素看向石秀海,凜然道:「若晉商真以誠信為本,其管事在大同勾結邊將禍亂民生時,其本家在何處?是毫不知情,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坐享其成?薛大人查抄三名管事便得銀數十萬兩,可知其本家能分潤多少?若說毫不知情,三歲孩童亦不能信!此非誠信,乃縱容包庇,坐地分贓!」
石秀海眉頭緊皺,這些科道言官以清流為名,向來膽大包天,被他們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尤其是當下隨著歐陽晦的引導,晉商這兩個字已經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上。
李素見堂堂戶部侍郎沉默不語,遂看向另一位高官說道:「敢問侯部堂,今年邊鎮軍械管理是否確有如薛大人提及的損耗異常之況?這些異常損耗的軍械最終又去了哪裡?難道不該順著大同這根藤,好好摸一摸嗎?」
壓力瞬間轉移到了兵部。
兵部尚書侯進面色沉肅,緩緩道:「據兵部職方司歷年勘合,大同鎮軍械報損率確為九邊之首,尤以甲冑弓弩損耗為甚。報損理由多為訓練損耗、風沙鏽蝕、庫管失當等,兵部曾派員核查,大同方面總能自圓其說,且路途遙遠難以深究。薛淮此番雷厲風行,一舉揭開大同蓋子,其所查獲之證據,與兵部過往疑慮頗多印證。」
李素卻不肯就此罷休,他滿面不解地道:「既有疑慮,為何不查?」
侯進淡淡掃了他一眼,並未接過這個話頭。
李素還要再問,蔡璋輕咳一聲,加重語氣道:「李給諫,莫要偏離正題!」
李素雖然心中不服,但蔡璋既是他的座師又是頂頭上官,當下也不敢太過恣意。
不過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對戶部和兵部在這樁案子裡扮演的角色極度不滿,此刻多半已經在心裡構思彈章的腹稿。
而這都被歐陽晦看在眼裡。
老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沈望的視線,只面色平靜地盯著王緒。
盯著這位大燕財神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