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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505【滄海一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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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薛明綸的印象中,薛淮這個宗族晚輩雖然年輕,卻已深得為人為官之三昧,尤其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之道,他掌握得入木三分。

這些年他查貪官肅鹽漕靖京營,行事張弛有道,箇中火候之精妙令包括薛明綸在內的重臣大為讚嘆,只恨自家晚輩不及其萬一。

基於此,薛明綸一開始對薛淮今日直來直去的風格有些不適應。

在他想來,當他接連兩次示好之後,薛淮沒有任何理由將他拒之門外,接下來自然可以借著大婚之後拜望宗族長輩的名義加深聯繫,譬如此時此刻。

然而薛淮來是來了,想要的卻遠比薛明綸的意料更多。

他並不滿足於那種蜻蜓點水、徐徐圖之的方式,而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儘快與薛明綸建立真正的政治同盟。

這與他近幾年展現的謹慎性情不太相符。

薛明綸一時間略感不解,蓋因薛淮如今春風得意大勢在手,根本不需要急切地拓展人脈,而且他的漕海聯運之策合情合理,工部目前仍舊是沈望的地盤,薛淮想要促成此事,其實不必拐個彎求到薛明綸頭上。

他這麼做無非是想看清薛明綸的真實立場。

只是這對於薛明綸而言,毫無疑問有些操之過急。

他身上的寧黨烙印太深,這二十年來積攢的人脈也大多在這個圈子裡,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撇清?

先前他在寧之面前能夠鎮定自若,那是因為他除了表現宗族長輩的仁厚之外,對薛淮並無其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這讓他可以對寧黨諸人有一個合適的交代。

畢竟當年薛淮剛剛入仕那段時間,在京城撞得頭破血流之際,薛明綸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屢次施以援手,如今這般大度倒也說得過去。

按照薛明綸的預想,他會盡力周旋在寧黨與清流之間,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讓薛淮看到他的誠意,最後再想方設法助力薛淮一手,從而為河東薛氏的數百年基業增添更大的保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麼也想不到薛淮會一改往常穩健的風格,突然變得這般耿直。

望著薛淮深邃的雙眼,薛明綸終於開口問道:「景澈,你可知老夫是誰?」

薛淮對他的履歷了如指掌,平靜地回道:「伯父乃先帝朝景雲二十四年殿試一甲榜眼,太和二年任工部屯田司郎中,太和七年升工部右侍郎,太和十二年工部尚書出缺,伯父得寧首輔舉薦接任工部尚書一職,至太和十八年為止。縱觀伯父此前履歷,您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固然這裡面最重要的原因是您自身的能力和勤懇,但是寧首輔幾次出手相助和提攜也十分關鍵。」

聽聞此言,薛明綸抬起眼,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你既知老夫與寧首輔之淵源,就不怕我轉身便將你的構想送到元輔案頭?」

薛淮微笑反問道:「為何要怕?」

薛明綸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道:「你所謀仍舊是開海之策,漕海聯運不過是溫水煮青蛙之手段,這一點連我都瞞不過,更不必說寧首輔。這幾年我雖不在京城,卻也聽過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言,譬如你與當世大儒守原公成為忘年交,而他這一年來沒少在士林之中宣揚海運之利,著實影響了不少讀書人的看法。」

薛淮依舊淡定地坐著。

薛明綸見狀便繼續說道:「你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既然今日敢在我面前直言相告,想來各方面的時機都已成熟。守原公在士林中名望卓著,但是光靠這些讀書人的清議難以成事,你必然做好了另外兩手準備,其一是明面上由揚州沈、喬兩家掌握,實則完全在你控制之中的揚泰船號,至於其二,你應該早已和漕督趙文泰達成了合作的意向。」

薛淮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薛明綸雙眼微眯,略顯複雜地說道:「景澈,你果真不怕我將這些事情告知寧首輔?」

這一次薛淮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聲音稍稍壓低卻顯得更有力量:「伯父,侄兒也有件事想請教。」

薛明綸道:「但說無妨。」

「侄兒對四年前那場工部貪瀆大案記憶猶新。」

薛淮一邊說一邊觀察薛明綸的反應,見其面色並無異常,才轉入正題道:「此案因都水司貪墨窩案而起,實則與漕運這條線上的蛀蟲脫不開干係。伯父雖有御下不嚴之責,但在侄兒看來,此案真正的根源在於那些蛀蟲貪得無厭。伯父乃治世能臣,然而想要做事就離不開下面盤根錯節的官吏們,偏偏他們和寧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伯父無法像家師一般以雷霆手段處置,最終不得不背負一口很冤枉的黑鍋。」

至此,薛明綸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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