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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505【滄海一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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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薛明綸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正如薛淮所言,四年前那場工部大案,天子因為十年間被貪墨的一千多萬兩銀子大發雷霆,然則這些銀子又有幾兩進了薛明綸的口袋?

再者說,他薛明綸身為河東薛氏這一代的掌家之人,不至於為了每年一二十萬兩銀子給自己的仕途埋下這麼大的隱患。

說到底只是因為他摩下很多人都有寧黨大員的關係,他身處居中萬萬不能揭開蓋子,除非有強橫外力攪局,但是這樣一來,他這個工部尚書又會首當其衝。

薛淮端詳著對方略顯沉肅的面龐,頗為不解地問道:「伯父當年便是因為受到那些人的拖累而被迫離開朝堂,難道如今還要為他們費心籌謀、甚至不惜讓侄兒的謀劃付之東流嗎?」

這一問猶如利刃直插薛明綸胸膛。

他不得不承認,薛淮的疑問無比精準地戳中他內心最隱秘的傷疤。

薛明綸這次回京,其實心裡帶著不小的怨氣,只是他隱藏得極好,就連寧之都沒有看出來。

再加上這四年被迫待在河東老家苦熬時日,老對頭衛錚卻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優哉游哉,薛明綸豈會樂意?

在他想來,寧黨費盡心機謀求讓他起複本就是應該的,這是他們欠他的,若非被那些蛀蟲拖累,他何至於被天子一怒之下趕出朝堂?

難道他在工部打理庶務會比沈望做得差?

話雖如此,薛明綸卻不會在薛淮面前表現出失態,只淡淡道:「景澈此言,確有幾分道理。」

薛淮便知火候已到,挺直脊背道:「伯父恕罪,侄兒非為揭疤,實為剖心。伯父應當比侄兒更懂,千裏運河早已不是什麼朝廷命脈,而是一條吸食國運滋生腐敗的巨蠹。它吸乾江南膏腴,肥了沿途蛀蟲,卻每每讓邊關將士餓著肚子打仗,讓朝廷府庫年年為轉運損耗愁眉不展。如今遼事日亟,韃靼虎視眈眈,若軍需轉運依舊如老牛破車,一旦前線有失,動搖的是整個北疆防線。伯父熟諳工部實務,掌營造轉運之重器,豈能不知其中利害?侄兒所言漕海聯運,並非要即刻廢漕,而是為朝廷尋一條更有效率的輸血之道。此策若成,節省之巨萬國帑,挽回之無數軍心,其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這番話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薛淮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景澈。」

良久,薛明綸終於開口說道:「你可知為何老夫當日會將那塊玉佩贈與你?」

薛淮微微頷首道:「侄兒感念伯父看重。」

「看重只是一面,另一面則是老夫對你的一份期許,也是一份憂慮。」

薛明綸擺擺手,自光複雜地盯著薛淮,繼而道:「你少年得志,聖眷優隆,銳不可當,此乃大幸,亦為大險。朝堂之上,孤鋒易折,過剛易夭。你的鋒芒比你父親更盛十倍,他當年在大理寺查辦驚天大案,雖觸動權貴官紳,但終究守著一個正字,剛而不折,可最終————」

提及薛明章,薛明綸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他迅速略過,懇切道:「而你走的是一條更險的路。你不僅要正,還想變,你想撬動的是百年積弊!這份心志令我佩服,但你想過沒有,寧首輔屹立朝堂數十載,其根基之深、手段之老辣、心性之堅韌,絕非你可以輕易撼動。」

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薛淮聽來面上並無太大波瀾。

待到薛明綸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道:「伯父所言句句金玉,侄兒自知前路兇險,但是這世上有些事終究需要有人去做,一如伯父此番起復回京。」

薛明綸微微皺眉,不知他為何又將話題繞到自己身上。

薛淮不再遲疑,朗聲道:「或許在大多數世人看來,伯父是戀棧權位,好不容易等來起復的機會,便一心只想著攫取權柄,但侄兒卻不這般認為。」

薛明綸心中微驚,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看這個同族晚輩,卻不料竟然依舊小覷其人心思之敏銳!

薛淮再度開口,語調愈發篤定:「侄兒拙見,伯父身為河東薛氏的掌舵之人,必然不肯背負工部窩案的黑鍋苟活,必然不肯令河東薛氏數百年清譽毀在您手上,所以您此番起復,不說留名青史,至少也會想方設法洗清自身罵名,至少也會讓世人知道,河東薛氏承宗守正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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