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503【唯一的路】(2/2)
「我明白。」
徐知微點頭,繼而關切地問道:「那你準備如何做?」
薛淮緩緩道:「我會讓家中整理出一份當年先父病逝前兩年期間的日常記錄,或許這對你進一步找出真相有幫助。」
徐知微道:「好,我會竭盡全力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此外……」
薛淮稍稍思忖,冷靜地說道:「先父擔任大理寺少卿期間,曾經查辦過幾樁震動朝野的大案和懸案。你之前懷疑先父是後來被擢為大理寺卿之後中毒,我懷疑他中毒和那幾樁案子有關,我會讓人想辦法查清那些案子的詳細。」
「嗯。」
徐知微應下,她凝望著薛淮的雙眼,忽地直白地問道:「景澈,其實你對幕後真兇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測,對嗎?」
薛淮默然。
何止是猜測?
其實他現在就已有了答案。
薛明章之死即便不是天子所為,他也必然有參與,否則無法解釋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問題一一薛明章在揚州治水巡鹽都能全身而退,回到京城之後卻英年早逝,即便大理寺公務繁重,也不至於讓一個壯年人活活累死,否則如今年過五旬的大理寺卿周元正能活幾天?
天子若沒有牽扯其中,他必然會想方設法嚴查薛明章的死因,難道所有太醫院的太醫敢於聯合起來矇騙天子?
目前薛淮只是無法確認,天子在這件事中究競扮演著怎樣的角色,除他之外又有哪些人參與。雖然薛淮沒有明言回答,但徐知微已經知曉答案,於是她在短暫的沉思之後,懇切地說道:「景澈,或許我可以幫你。」
薛淮的面色略顯沉凝。
他不想把身邊人牽扯進這件事,甚至都不打算將徐知微的判斷告訴崔氏,除非等到塵埃落定之日。徐知微見狀便說道:「你讓我來京城再開一家濟民堂,原本我只想著多救治一些窮苦百姓,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我又怎能袖手旁觀?我知道你所處的位置很微妙,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冒然去查太醫院裡的線索,但是我和你不同,只要我能治好幾位京中貴人的疑難雜症,名氣必然會乘風而上,屆時多半能和太醫院裡的太醫結識。」
薛淮心裡清楚,這確實是非常有效的法子。
徐知微的醫術毋庸置疑,往常她只是不願將過多的精力放在那些權貴官紳身上,否則她早已成為江南高官府上的貴賓,畢竟沒人會慢待一位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神醫。
但如今她願意為了薛淮改變。
「知微……」
薛淮難掩感動之色。
徐知微淺淺一笑,毫不遲疑地說道:「千萬別道謝,你莫要忘了,當初你沒有追究我的下毒之舉,還幫我保下了濟民堂,且不說你我之間本就……光是那些事情,我為你做再多事情都是應該的。」聽她提及往事,薛淮亦不禁笑了笑,搖頭道:「你若真想對我下毒,也不至於用那種粗淺的手段。」徐知微對此沒有否認,眸中帶著一絲只有薛淮才能看見的狡黠。
隨即她無比認真地問道:「下一步你打算如何走?」
這個問題同樣十分關鍵。
徐知微將來即便能夠通過刻意結識的人脈查明薛明章的死因,但接下來的問題更加棘手,一旦確定當年真相,薛淮又將何去何從?
「知微,今日你帶來的結論如冰錐刺骨,卻也如明燈破霧。它讓我看清了一件事,在這煌煌廟堂之上,所謂的聖眷恩寵既可以是青雲梯,也可能是奪命索。恩威操於人主一念之間,榮辱生死皆非由己。父親當年位至三品名動朝野,尚且不明不白隕落於沉屙,我薛淮如今看似風光,實則不過是風浪中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聽聞此言,徐知微的心驟然收緊,她能感受到薛淮話語中那近乎悲愴的清醒。
「我不能像先父一樣。」
薛淮再度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緩慢卻又堅定地說道:「若不能立於足以自保之地,莫說查清真相告慰亡父在天之靈,便是想護佑身邊人都將是痴人說夢,甚至連我心中的抱負,都將在尚未萌芽時就被碾為童粉。」
「權力本身並無黑白,善用者為舟楫,濫用者為刀俎。過去我謹遵父訓恪守臣節,以為勤勉王事、忠於君上便是坦途,如今看來何其天真?」
「沒有足夠的力量,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他轉身望著徐知微,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要爭,不光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踐行我所信奉的大道,更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