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503【唯一的路】(1/2)
薛府,內書房。
徐知微望向薛淮背影的目光充滿擔憂。
她當然知道薛淮昨日大婚,當下正是他在繁重公務之餘難得的假日,不該被任何事打擾,但這件事實在太過重要,不僅是薛淮父親的真實死因,還會關係到薛淮未來在朝堂上的每一次重要決斷。她不敢耽擱更不會自以為是地隱瞞。
「景澈。」
徐知微邁步來到薛淮身側,伸手主動攬住他的手臂,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很不好受,但我希望你能冷靜一些,莫要被悲痛和憤怒沖昏頭腦。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母親、有老師、有青鸞妹妹,還有……還有我也很關心你。令尊的事情當然要查清楚,但我更不想你出事。」
縱然她無比擔心薛淮的心態,也不會違心地推翻之前的判斷一一薛明章的死絕對不正常,非常像是一場各方勢力默契合作的謀殺。
薛淮聞言轉過頭,對上徐知微那雙素來清澈柔韌、此刻充滿憂色的雙眸,不由得微微點頭。他知道徐知微性子清冷內斂,雖有仁心濟世的底色,面上卻極少會表露,這般神態其實十分罕見,足見她對自己的情意之真。
「別擔心,我不會衝動行事。」
薛淮擡手輕拍她的手背,然後牽著她來到桌邊坐下,給她續了茶水,待情緒完全平靜之後才問道:「知微,張惟中已於數年前過世,僅憑現有的線索是否無法證明先父是被人下毒謀害?」
徐知微沉吟道:「確實有些難,但也並非無跡可尋。方才我便說過,令尊所中之毒並非急症,兇手是在一年左右的時間裡緩慢用毒,這需要長期穩定地投毒,才能讓令尊在最後半年時間裡快速毒發藥石難醫。彼時令尊貴為三品大員,按照朝廷規制,他的日常飲食調理和用藥肯定會有記錄。」
薛淮明白這裡面的重點在於用藥記錄。
徐知微繼續說道:「尤其是在令尊病發前一年半到去世這段時間,我需要重點排查是否有長期且規律性出現的特殊食材、藥材或者補品,這些記錄應該存檔於太醫院檔案之中。」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位於皇城之內的太醫院。
問題在於太醫院沒那麼好查。
且不說薛明章之死,當年齊王病故同樣是疑點重重,姜璃貴為天家公主,又極受皇太后和天子的寵愛,她仍舊不敢冒然去查太醫院的線索,更遑論和天家毫無關係的薛淮。
他們都明白,一旦去查太醫院,必然會驚動某些暗中窺視的目光,屆時很難預料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歸根結底,無論齊王之死還是薛明章病故,都和當今天子有著脫不開的干係,而薛淮和姜璃目前沒有絲毫與之抗衡的能力,他們的榮辱甚至生死都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否則何需徐知微提醒,薛淮早已展開調查,張惟中雖已過世,另外兩位為薛明章診治的太醫還健在,劉時亨在老家山東東昌安享天年,另一位太醫王介依舊在太醫院任職。
但是他不能查。
徐知微也明白這一點,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當初在揚州的點點滴滴。
最開始她只知道薛淮是一個好官,隨著不斷深入的接觸,她才知道薛淮不止是一個尋常意義上的好官,他有著普通官員絕對不會有的胸襟和志向,他在意的永遠不是一時一地的得失,他在揚州做的那些事都是希望能為百姓謀求長久的福利。
這樣的官很罕見,而且他還那麼年輕。
倘若他在官場上走得足夠遠,或許他能真正實現天下大同的宏偉抱負。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徐知微那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完全被薛淮牽引,因而在揚州郊外蜀崗之上,她勇敢地表明心跡,此生願始終陪伴薛淮左右。
正因為對薛淮足夠了解,她才知道薛淮此刻的內心有多麼痛苦。
人要修改自己的固有認知很困難,天子對於薛淮便是瑕不掩瑜的明君,如今要他徹底改變原先的所有印象,這豈會容易?
更重要的是,薛淮將來的路要如何走?
「太醫院……暫時不能查。」
良久,薛淮終於給出一個無奈的決定。
這是一個基於絕對理智的判斷。
當年薛明章在天子心中的地位和在朝堂的地位絕對要勝過如今的薛淮,但他仍舊死得不清不楚,倘若薛淮冒然探查舊事,讓背後那些人知曉,他們會如何對付薛淮?
簡而言之,薛淮目前並無絕對自保的能力。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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