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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502【手上的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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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坊,寧府。

今日朝廷休沐,但是元輔不見外客。

旁人不知緣故,寧黨骨幹大員自然清楚,這是因為元輔要招待離開京城四年、如今捲土重來的新任工部右侍郎薛明綸。

寧府廳堂,焚香裊裊。

內閣首輔寧珩之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如水,一襲深青道服襯得他愈發清癯。

薛明綸在下首客位,同樣神色平和,只是眉宇間添了幾分歷經風霜的深沉。

侍女奉上新徹的極品龍井後便悄然退下,廳內只余兩位老臣對坐。

寧珩之端起茶盞,緩緩摩挲著溫潤的瓷壁,喟然道:「允襄,京城的風霜比之河東故里如何?這場寒潮來得突然,枝頭的葉子落得也比往年急些。」

薛明綸微微一笑,豁達道:「多謝元輔關懷,京城確是久違,乍暖還寒之際,難免有些水土不服。不過經此一遭,我只覺筋骨鬆快了些,更知腳下每一步的分量。」

寧之頷首道:「是啊,根基深厚者,縱經風雪亦能煥發新枝,然而也有些新芽長得格外迅猛,不知不覺之間,竟已能遮蔽一方天空。」

薛明綸自然能夠聽出對方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雖然那日在午門之內,他對薛淮所言沒有旁人聽到,但是在薛府婚宴上,他對薛淮的態度人盡皆知,尤其是那塊象徵河東薛氏傳承的玉佩,被他親自交到薛淮手中。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長輩對待族中晚輩寬厚之道。

今天來寧府的路上,薛明綸就料到寧珩之會提及此事,只不過他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兩人甚至還沒有過多商談他在工部的職事。

不過薛明綸很快反應過來,對於面前這位內閣首輔而言,最重要的是他薛明綸究竟坐在哪張桌子上。

寧黨可以費盡心機將薛明綸從河東老家請來京城,自然也能再讓他回去。

一念及此,薛明綸臉上的笑容更顯溫和,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坦然道:「元輔明鑑。

河東薛氏同氣連枝,而薛淮確是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簡在帝心,得此曠世恩榮,實乃家門之幸。晚輩大喜之日,我這做長輩的若連一點體面都不肯給,豈非顯得我薛明綸氣量狹隘,枉顧血脈親情?於陛下面前,也顯得不識大體。」

這番回應略有些出乎寧珩之的預料。

他平靜地望著薛明綸,對方是他十多年的臂膀,為寧黨掌控大局立下汗馬功勞,立場從未有過偏移。

再者,四年前薛明綸是被沈望和薛淮這對師徒聯手趕出朝堂,如今則是他寧珩之一退一進,動用大量力量才能讓薛明綸起復,他沒有任何理由莫名其妙地登上清流的船。

眼下薛明綸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把薛淮的名字說出來,反倒讓寧珩之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操之過急?

或許————薛明綸這樣做有他自身的考量。

基於此,寧珩之語調平穩地說道:「老夫記得,那方玉佩是你當年初登尚書位時受族老所賜,寓意「承宗守正」,此物如今交到薛淮手中,分量可不輕啊。」

薛明綸放下茶盞,感慨道:「元輔,我將玉佩贈予薛淮確有深意,其一是表明我此番回京只為朝廷拾遺補闕,贖前愆之萬一,舊日恩怨猶如枯枝,早已不堪負荷,當斷則斷,其二————」

他頓了頓,自光坦然地迎向寧珩之,繼續說道:「元輔,您掌舵內閣多年,當知過剛易折。薛淮這幾年鋒芒太盛,如新發於硎,他少年得志位高權重,又得天子如此信重,恐非長久之福。這承宗守正」四字,便是我身為長輩能給他的唯一忠告,亦是提醒他莫忘本源,莫失敬畏之心。畢竟,再繁茂的新枝,若離了老樹的根基和規矩,終成無本之木。」

寧珩之微微頷首。

其實薛明綸所言很簡單,過往的恩怨不必糾葛,如今沈望和薛淮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愈發重要,寧黨若是沒有足夠的把握,冒然針對這對師徒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與其針鋒相對,不如稍稍後退一步,至少能讓天子看見寧黨大員的風度。

雖說薛明綸此舉沒有和寧之提前商議,但他終究不是宰相府邸的門下鷹犬,不至於事事都要提前請示寧珩之。

短暫的沉默過後,寧之淡淡問了一句:「允襄此言倒是一片拳拳愛護之心,只不知這新苗是否聽得進老匠的箴言?」

薛明綸不慌不忙,推心置腹地說道:「元輔,工匠手藝重在因材施教、順勢而為,硬掰生扭反而壞事,我浸淫工部事務多年,深知此理。薛淮心志堅韌自有主張,但無論如何,只要他還姓薛,我便有幾分開口說話的餘地。若他真能謹守規矩為國效力,豈非也是元輔樂見之事?」

這話模糊又圓融,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試探寧珩之是否還有招攬或利用薛淮的興致。

寧珩之終於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徐徐道:「允襄深諳營造之道,亦通曉用人之理。

如此說來,河東薛氏有此麒麟兒,倒也是我朝之福。只是這棵大樹根基盤根錯節,枝葉各有伸展方向,允襄既已回到工部,首要之務還是將眼前的工事理順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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