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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484【秋風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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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由衷地感慨,臉上的笑意溫煦而真誠,「少年得意,洞房花燭,人生快意事莫過於此。薛淮前程無量,如今又得一賢妻,真真是福澤深厚。這京城裡的熱鬧喜氣,看著看著,倒叫哀家想起當年寰兒成婚那會,也是這般熱熱鬧鬧滿城轟動,連皇城的琉璃瓦都給映紅了半邊天……」

暖閣內原本和諧的氛圍忽地凝滯一瞬。

天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杯沿在唇邊停留的時間比預想的更久一點。

蘇嬤嬤眼觀鼻鼻觀心,閣中侍立的宮娥內侍們更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太后卻恍若未覺,她語氣依舊平和,只是帶著一絲懷念與黯然:「那時候寰兒也是這般意氣風發,穿著大紅喜服的樣子,鮮亮得晃眼。他性子跳脫些,不像皇帝你打小就沉穩,可那份歡喜勁兒,哀家現在想起來都如在眼前。可惜啊……天不假年,終究是福薄了些,沒能讓哀家多享幾年含飴弄孫的福分,留下璃兒那孩子孤零零一………」

天子心裡很清楚,心思簡單之人很難在這座深宮裡活下來,就連看似性格怯懦單純的淑妃王氏背地裡都有不安分的時候,更何況是經歷數十年宮闈風雨、早已人老成精的太后。

今日她先是提及薛淮的婚事,然後又說起齊王姜寰一家的事情,若說這只是巧合,天子自然不信。至於其中深意………

天子想到韓金前段時日呈上的一份密報。

京營弊案已經水落石出,但是靖安司並未忽略其中兩處重要的細節,其一是楚王身邊的謀士馮賁實為玄元教餘孽,其二便是當初西山那個暴雨之夜,薛淮並未返回京城,而是夜宿雲安公主在西山的別院。其實天子早就察覺姜璃對薛淮的態度很不一般,固然這裡面有兩人互有救命之恩的因素影響,但以他對姜璃的了解,如果僅僅是為了報答恩情,姜璃不會允許薛淮隔段時間便去青綠別苑,更不可能那麼湊巧地在西山出現。

再想到太后當下的試探,天子心中大致有了一個判斷。

他緩緩放下茶盞,擡眼迎上太后那雙看似渾濁實則通透的眼睛,唇邊勾勒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淺淡弧度。

「母后說的是,齊王弟英年早逝,確是朕心頭一大憾事。幸而天佑我皇家,讓他能夠留下雲安這點血脈天子的語調不急不緩,仿佛完全聽不出太后的言外之意,只寬慰道:「雲安承歡母后膝下多年,溫婉知禮孝心可嘉,朕亦視若珍寶。她的終身大事關乎皇家體面,更關乎齊王弟在天之靈能否安息。母后盡可寬心,朕定當親自過問,為她擇一良配,必使門第、才德、品貌皆能匹配我天家貴胄,不負齊王英名,不負母后慈恩,更不負朕對雲安的一片愛護之心。」

這番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卻非太后想要聽到的回答。

她的長子自幼便以心思深沉而引人注意,他斷無可能聽不出自己的暗示,如此回答不過是故意裝傻罷了太后布滿皺紋的手在膝頭厚重的錦緞上緩緩摩挲兩下,眼底情緒的變化如同燭火被風吹過,猛地一跳後又迅速歸於平靜。

她微微點頭,不著痕跡地說道:「皇帝有心了,哀家相信你定能為璃兒尋得一個好歸宿。」既然皇帝對這個話題心存抗拒,太后自然不會強行繼續,以免弄巧成拙。

實在不行,將來再找一個讓他無法推諉的理由便是。

天子神色如常,又陪太后說了一會閒話才起身離去。

行走在重重宮闈之中,天子擡眼看向秋日遼闊的天幕,忽地開口說道:「曾敏。」

「奴婢在。」

曾敏連忙躬身近前一步。

天子腳步不停,語調平淡,說出來的話卻讓曾敏如遭雷擊。

「你覺得齊王是一個怎樣的人?」

曾敏被嚇得手足無措,顫聲道:「陛下,奴婢豈敢妄議親王?」

「嗬嗬。」

天子面無表情地笑了一聲,放緩腳步,幽幽道:「坊間流言,當年是朕害了齊王姜寰的性命,你在朕身邊已有二十多年,如何看待此事?」

曾敏早年確實聽過類似的流言,但他怎敢在天子面前提及,此刻更是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猶豫:「陛下,此等無君無父之妄言,理當徹查源頭,將心懷不軌之人抄家滅族!」

天子扭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悠遠。

終究不復多言,負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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