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611【按圖索驥】(1/2)
幾天時間過去,各種消息不斷朝著欽差行轅匯聚。
薛淮這次沒有動用靖安司的人脈,雖然他和葉慶的關係極好,雖然這幫密探的手段很厲害,但薛淮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私下和靖安司走得太近是埋禍之舉。
至於去年他請葉慶幫忙盯著宣府的動靜,那是因為當時葉慶的出現本就代表天子的旨意,可謂不用白不用。
此番調查大同左衛的糧餉虧空案,薛淮手下這些精明強幹的屬官們便足以應對。
方既明那邊的審問有了進展,倉大使王祿的骨頭不算硬,只是他所知確實有限。
他承認自己貪墨了去年秋糧入庫時做手腳的那部分,約莫兩千兩銀子,手法便是以陳糧沙土摻兌,繼而虛報損耗。
至於大同左衛的歷年虧空,王祿一口咬定是前任所為,他不過是蕭規曹隨,拿些慣例的孝敬,對操控糧價和勾結糧行諸事,則是推說一概不知。
不過在方既明的恐嚇下,王祿雖不敢攀咬三大糧行和大同總兵府,卻也含糊提到所有經他手的帳目,最終都要由指揮金事趙炳過目核銷。
趙炳乃是林懷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現任大同左衛指揮僉事,掌管衛所糧餉後勤,正是王祿的頂頭上司。
此外,王祿還透露一個細節,每次核銷帳目後,趙炳總會讓他去城東廣聚源的後巷,找一個姓錢的管事結清尾數。
線索看似斷在王祿這裡,卻又指向左衛指揮事趙炳和糧行廣聚源。
方既明好歹挖出了一些線索,吳振之和葛存義兩人卻幾乎一無所獲。
他們持著薛淮的欽差關防前往大同府衙調取帳冊,大同知府衛允自然不敢阻攔,但是大同府這部分的帳目可謂混亂不堪。
許多關鍵年份的商稅記錄缺失嚴重,尤其是涉及那三家糧行大宗軍糧採買的原始契約,幾乎尋不到幾份完整的。府衙的戶房書吏推說邊鎮動盪,卷宗多有損毀遺失。
至於富戶鄉紳名錄,府衙倒是給了,洋洋灑灑數百人,魚龍混雜泥沙俱下,一時難以甄別。
葛存義又補充道:「大人,下官以兵部職方司名義,要求調閱三家糧行與衛所往來的軍需批文存底,府衙推說需總兵府用印確認方能調閱,而林總兵那邊的回覆還是病中需要靜養。」
薛淮神色淡然,點頭道:「諸位辛苦了。」
林懷恩和衛允的手段讓他想起當年剛到揚州時的處境,只不過相較於所謂揚州四大姓的自以為是,大同這兩人更高明一些。
他們製造的阻力不在明處,而在看似配合的敷衍、推諉和信息的龐雜混亂之中,讓欽差行轅有勁無處使。
局面看似複雜,但薛淮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歷經這麼多年的磨礪,這樁案子於他而言即便不算易如反掌,也不至於讓他無處下手。
只不過————
薛淮隱隱覺得林懷恩的反應有些古怪。
屬官們的調查沒有刻意遮掩隱瞞,林懷恩身為地頭蛇不可能毫無察覺,但他現在除了裝病推誘之外,並無強硬有效的應對。
火燒眉毛之際,他依舊不緊不慢,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便是早有準備。
一念及此,薛淮看向方既明說道:「方郎中,繼續深挖王祿,把他所知的所有線索,特別是與趙炳的每一次接觸細節全部挖出來,要形成詳盡的供狀。既然他骨頭不硬,那就讓他知道,若供詞詳實可靠,本官保他妻兒性命無憂,甚至可酌情減其罪責。若再有隱瞞,立斬不赦。」
方既明點頭道:「下官明白!」
「吳郎中,葛郎中。」
薛淮轉向吳振之和葛存義,吩咐道:「你們帶人重點核對近三年來,大同府及周邊州縣糧價波動記錄與大同左衛採買帳目的時間點對應關係,特別是糧價異常飆升時的種種不尋常表現,要形成圖表對比。與此同時,徹查王祿供詞中提到的廣聚源管事錢某,以及常盛隆、永豐泰這兩家糧行類似的接頭人,帳目可以篡改甚至毀屍滅跡,人證的口供卻未必能堵死。」
吳、葛二人齊聲領命。
薛淮沉思片刻,最後對陳觀岳說道:「陳主事,梳理林懷恩在大同鎮這二十年培植的核心班底,特別是掌握糧餉、倉場、屯田、軍械等要害位置的將領名單,以及他們與大同三家糧行的關聯。另外,查訪大同軍中是否有對林懷恩及其親信不滿,或因正直而受排擠打壓的中下層軍官,特別是那些可能了解糧餉內情卻苦無門路者。」
陳觀岳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薛淮點點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冷靜地說道:「林懷恩這會還能穩如泰山,多半是因為這樁案子觸及不到他的根基,或者說他沒有在裡面上下其手,眼下擺出這般不合作的態度,無非是想做給麾下的將官們看。」
眾人凝望著薛淮的側影,對他的判斷深以為然。
薛淮忽地笑了笑,轉頭看向他們說道:「既然如此,我等更要將此案辦成鐵案,藉此看清大同這張網的經緯脈絡,摸清這些人的深淺底細,至於何時才算真正收網,主動權永遠掌握在我們手中。」
「大人高瞻遠矚!」
聽罷薛淮這番分析,眾人心中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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