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620【收網】(2/2)
薛淮雙眼微眯道:「把他帶過來。」
「是!」
親衛領命而去。
片刻過後,代州周家的嫡系子弟、大同常盛隆的幕後大東家周德昌被帶來內堂。
在欽差行轅被軟禁五天,周德昌早已不復過往的雍容氣度,神情頗為委頓,唯獨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學生周德昌,參見欽差大人!」
周德昌躬身行禮,一揖到底,姿態極其恭敬。
薛淮抬眼看向此人,片刻後說道:「周東家求見本官所為何事?」
周德昌緩緩起身,輕吸一口氣道:「稟大人,學生此來只為求大人寬恕。」
薛淮冷笑一聲道:「周東家這話倒是新鮮,你常盛隆勾連邊將侵吞軍資、又派人聯合中小糧商操縱糧價,這兩件事已然罪證確鑿,如今你一句話就想讓本官寬恕————周德昌,你是不是以為功名在身,本官就拿你沒有辦法?」
周德昌神情鎮定,垂首道:「學生豈敢,大人身為奉旨欽差,便是當場革除學生的舉人身份也輕而易舉。」
「還不算太蠢。」
薛淮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氣定神閒地說道:「說說吧,本官為何要寬恕你?」
周德昌仿若此刻才下定決心,緩緩道:「學生只求能夠戴罪立功。」
「如何戴罪立功?」
「學生願意向大人檢舉常盛隆、廣聚源、永豐泰三家不法事。」
堂內氛圍驟然一變。
薛淮若有所思地看著周德昌,臉上忽地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朝江勝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讓人將方既明和幾名書吏喊來。
周德昌見狀沒有任何疑問,隨即在方既明的催促下,低著頭坦白三家糧號和大同鎮邊軍部分將領暗中勾結的事項。
大同左衛的糧餉虧空案只是其中一例。
隨著周德昌的聲音不斷響起,方既明的眉心逐漸擰成一個川字,這幫蛀蟲的所作所為簡直膽大包天,難怪朝廷這些年的軍費壓力越來越大,可是邊軍的待遇卻沒有根本性的改善。
否則去年也不至於被韃靼人戲耍於股掌之間。
周德昌的招供自然存在一定的偏向,他將大多數罪名推到祁萬年和谷裕豐兩人身上,其他實在推不掉的,則自己一力承擔,表明這都是他自作主張,和代州周家沒有任何關係。
小半個時辰之後,周德昌才停了下來。
薛淮望著他口乾舌燥的模樣,對江勝說道:「給周東家倒杯茶水。」
江勝領命,周德昌則道謝道:「多謝欽差大人,還望大人看在學生如實交待的份上,能夠寬宥一二。」
「這是自然,不過你莫要心急,本官得先確認你說的這些究竟是否屬實。」
薛淮神情淡然,轉而看向方既明說道:「你帶著周東家的供狀去找祁萬年和谷裕豐,問他們是不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倘若他們繼續負隅頑抗,本官必定數罪併罰,從嚴從重!」
方既明朗聲道:「下官領命!」
兩人簡短的對答落入周德昌耳中,無異於一道晴天霹靂。
前日他們三人被強行分隔,周德昌徹底失去信息來源,這兩天他腦海中無時無刻不跳出一幕場景,那便是祁萬年和谷裕豐在薛淮面前繪聲繪色胡亂攀咬,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周德昌身上。
兩天時間看似不長,對於周德昌來說卻比度日如年還可怕。
他只要一閉上眼,驚懼就會從心底爬上來。
然而現在薛淮卻告訴他,那兩人從始至終守口如瓶?
周德昌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的年輕欽差,對方肯定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說謊。
那豈不是說————他是被自己嚇破了膽子?
薛淮站起身來,淡淡道:「周東家,你可知道本官為何一直不見你?」
周德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薛淮繞過桌案,望著這個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中年男人,微笑道:「你確實是個聰明人,做事也極有章法,本官還沒到大同,你就把家裡打掃得很乾淨,連本官麾下的能吏們都沒能從你的帳冊里找到漏洞,只不過————」
「聰明人什麼都好,就是容易想得太多,從而疑心漸起,以致慌不擇路。」
「到最後,背叛必然是你唯一的選擇。」
「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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