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619【裂隙】(1/2)
大同城內,風雲突變。
薛淮的戒嚴令下達之後,方既明等人立刻帶著禁軍直撲城內三家大糧行的總號,控制各家管事和封存帳冊。
從行轅離去的數十名百姓則將王德財等人認罪的情形傳揚開來,讓所有人知道欽差大人這次要動真格,幾乎是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城內諸多商鋪的態度便來了一個大轉變。
他們終於認清一個事實,薛淮不是那位優柔寡斷的衛知府,他既敢直接查辦王德財之類的小商戶,也敢在拿到線索之後直接對三大糧行下手。
於是那些售的牌子不知去向,米麵糧油的價格也悄悄降了下來。
但是此事不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周德昌、祁萬年和谷裕豐三人收到欽差行轅的傳召,於申時末刻一同來到行轅的大門外。
其時天色陰沉,北疆的寒風猶如刀子一般冷冽。
三人在一名禁軍什長冷漠的引領下走進行轅,一路行來只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士們身姿挺立如標槍,稜角分明的面龐上殺氣凜然。
周德昌尚且能夠維持鎮定,另外兩人心裡已然泛起懼意,尤其是平時性情急躁的祁萬年,此刻亦步亦趨格外老實。
過了垂花門,來到行轅二進的核心區域,三人見到很多官吏腳步匆匆,雖然他們看起來無比忙碌,但這裡的氛圍顯得忙而不亂有條不紊。
禁軍什長將他們帶到東廂一處較為簡樸的房間,面無表情地說道:「欽差大人暫時沒空見你們,且等著吧。莫要亂走亂看,否則後果自負。」
周德昌連忙賠笑道:「這位兄弟,不知欽差大人何時能有空閒?」
「等著便是。」
那什長冷冷丟下四個字,旋即轉身大步離去。
祁萬年和谷裕豐面面相覷,後者先是走到門邊看了一眼,發現外面站著四名禁軍銳卒,遂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轉身來到周德昌跟前,壓低聲音道:「德昌兄,薛欽差這是何意?」
「聽說過熬鷹嗎?」
周德昌冷靜地環視屋內的陳設,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三張床,輕聲道:「薛大人不怕我們逃,篤定我們會乖乖進這籠子,接下來便是受盡煎熬,任由他揉圓搓扁。」
祁萬年這會仿佛活了過來,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壺倒了三杯茶,冷哼一聲道:「欽差大人未免也太小瞧我們了。」
這三人能夠被各自本家選中,來大同打理最重要的生意,自然都非閱歷淺薄的毛頭小子。
「他這是一邊在外面查我們三家的問題,一邊讓我們承受不住壓力,從而主動交待問題。」
周德昌在祁萬年對面坐下,用眼神示意谷裕豐也過來,然後壓低聲音道:「以前的事情已經處理乾淨了,我們只需穩住就行。薛淮固然位高權重,但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朝中有人盯著他呢。這次他若查不出真憑實據,到時候自會有人對付他。」
另二人聞言放下心來。
早在薛淮還在宣府整飭軍中風氣的時候,周德昌等人便已盡力解決過往的遺留問題,而在林懷恩疑似被薛淮軟禁之時,他們更是盡一切可能掃除隱患。
至於大同左衛那樁糧餉虧空案子,本是林懷恩和周德昌給薛淮準備的禮物,以免這位年輕的欽差來大同一趟卻沒有收穫,難保不會大動干戈。
只是他們小瞧了薛淮的胃口,一個趙炳顯然無法讓其滿足。
「那就走著看吧,看誰能熬得過誰。」
祁萬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然而這三人沒有料到,薛淮整整晾了他們三天。
這三天時間裡,他們吃住都在這個簡陋的房間裡,無故不得走出房門,即便是去茅房也會有至少兩名禁軍跟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與他們交流。
身處如斯環境,饒是三人久經風雨也有些撐不住。
周德昌的表情越來越陰沉,谷裕豐不停長吁短嘆,至於性子最為急躁的祁萬年,臉上的表情頗為猙獰。
直到第三天午後,外面終於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祁萬年!」
「在!」
祁萬年一個激靈,連忙起身朝門口望去。
江勝走進房間,目光落在祁萬年身上,面無表情地說道:「欽差大人要見你,隨我來吧。
「且慢。」
周德昌皺眉問道:「欽差大人只見他一人?」
「當然。」
江勝微微頷首,然後冷眼看向祁萬年道:「莫非祁東家還想讓薛大人親自來請?」
「不敢,不敢。」
祁萬年賠笑,不由自主地看了周德昌一眼,見他並未繼續開口,便跟著江勝離開這個宛如囚牢一般的房間。
待其離去之後,簡陋的廂房內只剩下周德昌和谷裕豐,空氣變得更加凝滯。
谷裕豐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深沉的嘆息,內心的憂慮顯露無疑。
周德昌依舊端坐,只是面色變得愈發陰沉。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刻鐘都像一個時辰般難熬。
谷裕豐起身踱步,又坐下,端起早已冰涼的粗茶抿了一口,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周德昌的目光落在牆壁一處細微的裂痕上,仿佛在研究什麼深奧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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