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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428【驚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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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血口噴人!」

安遠侯郭勝猛地從錦墩上彈起,粗壯的手指直直戳向薛淮,聲震梁塵:「陛下,臣冤枉!吳平那廝臨死反噬,其言絕不可信!臣與那郭岩雖是叔侄,然其父早逝,其人性情乖張不服管束,臣已多年不予理會。他若真膽大包天,私盜軍馬倒賣火藥,那也是他個人喪心病狂,與臣何干?臣最多是失察之過!陛下,吳平構陷忠良,薛淮身為欽差副使不辨真偽,聽信此等瘋言瘋語,分明是要構陷我勛貴一脈,攪亂京營動搖國本啊陛下!」

薛淮面色不變,眼神卻驟然銳利如刀,正欲開口駁斥這誅心之論,卻見身旁的范東陽已搶先一步,正色道:「安遠侯還請慎言!薛通政奉的是天子欽命,執的是王命旗牌,他所奏每一事皆經反覆核查,有據可查有證可依!吳平之供狀更是當楚王殿下之面親筆籤押,豈是你一句構陷便可抹殺?陛下與諸公在此,是非曲真自有聖裁!你身為朝廷重臣,不思自省,反誣欽差,咆哮御前,是何道理?」

范東陽鬚髮微張正氣凜然,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壓住郭勝的氣焰。

郭勝被范東陽氣勢所懾,一時語塞,臉竟漲得通紅。

此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魏國公謝璟緩緩睜開眼睛。

他並未看憤懣不已的郭勝,也未看義正辭嚴的范東陽,而是直接面向御座上的天子,離座躬身,恭謹道:「陛下,老臣御下無方,疏於督察,致使三千營內生出如此駭人聽聞之弊案,驚動聖聽震動朝野,老臣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重重治臣失察懈怠之罪!」

天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並未立刻開口。

謝璟見狀便話鋒一轉道:「陛下,老臣掌京營多年,深知承平百年積弊漸生,非一日之寒。冗員、虛、器械耗損、馬政艱難等,此乃京營通病,非獨三千營一處。老臣每每思之,寢食難安,亦曾屢次上陳整頓之策,然冰凍三尺非一日可解。如今劉炳坤遇刺橫死,吳平又莫名攀扯,種種矛頭皆指向三千營核心————老臣斗膽直言,此案撲朔迷離,背後恐非僅僅是貪墨弊案這般簡單,老臣憂心這是有人處心積慮,欲借劉炳坤之血和吳平之口,行那攪動風雲、覆我京營柱石之實!」

謝璟沒有指名道姓,但其意昭然若揭。

他將三千營的問題泛化為整個京營的積,這樣一來秦萬里和嚴端肅的面色也有些難堪,卻又不敢當面反駁,蓋因老傢伙所言非虛,三千營存在問題不假,難道五軍營和神機營就經得起朝廷嚴查?

謝璟之言比郭勝的哭嚎更具殺傷力,其言外之意直指有人推波助瀾,甚至影射薛淮所為別有用心,瞬間將案件性質拔高到「政治傾軋」的層面,殿內氣氛變得更加詭譎危險。

天子的眼神深不見底,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擊著,節奏不疾不徐。

范東陽臉色一沉,正要再次挺身而出,駁斥謝璟這混淆視聽倒打一耙的言論「報——!」

一聲急促尖銳的通稟聲,如同利刃般刺破殿內緊繃的死寂。

只見司禮監秉筆太監張先快步躬身走入,急促地說道:「啟稟陛下,都察院監察御史吳峻求見,言有萬分火急之要事。」

吳峻?

薛淮和范東陽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

吳峻是范東陽的心腹下屬,此刻應該在行台內守著吳平,他突然不顧規矩體統進宮求見,必然是行台那邊出了大事。

御座之上,天子看了一眼面色沉肅的首輔寧珩之和另一邊垂首低眉的魏國公謝璟,頷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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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

片刻過後,當范東陽看見吳峻的神態,他的心便不可自控地一直往下沉,只見吳峻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全是冷汗,滿面從未有過的狼狽和驚慌。

「啟奏陛下,臣都察院監察御史吳峻,奉命於欽案督審行台看守前來投案的三千營左哨參將吳平。」

吳峻倉促行禮,然後在眾多重臣的注視中,哆哆嗦嗦地稟道:「陛下,微臣罪該萬死,吳平他在行台————暴亡了!」

「什麼?!」

數聲驚喝同時響起!

薛淮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而站在旁邊的范東陽臉上寫滿極度的震驚。

殿內諸公無不瞬間變色,就連始終沉穩如淵的天子都皺起了眉頭,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吳峻的聲音都在發抖:「回陛下,吳平被押入行台單獨囚室後,一直都沒有異常,然而就在方才他忽然倒斃於地,經過仵作初步查驗,疑是————疑是劇毒入喉頃刻斃命!行台內外已然封鎖,但————但人————已經沒救了!」

「轟!」

吳平死了!

在剛剛供出驚天案的關鍵時刻、在欽差行台之內、在被嚴密看管之下,中毒暴斃!

其他人還在震驚之中,安遠侯郭勝猛地抬起頭,抬手指著范東陽和薛淮,厲聲道:「陛下,這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要掐斷所有線索!從劉炳坤到吳平,都是這盤大棋上的棄子,全是有人設下的毒計,如此一環扣一環,就是要將污水潑在我等忠良頭上!現在好了,唯一的人證死了,范東陽,薛淮,你們是怎麼辦的差?一個活生生的三品參將,奉旨投案的要犯,竟在你們嚴密看護下被毒殺!這不是瀆職是什麼?這不是殺人滅口是什麼?」

「請陛下嚴懲失職瀆職之人,還我勛貴清白,還三千營一個公道!」

郭勝的咆哮在殿中迴蕩,謝璟雖未言語,但眼中有一絲精光閃過,隨即化作更深的沉痛與無奈,緩緩搖頭嘆息。

這一刻除了寧珩之、沈望和謝璟三人之外,余者的目光如同無數燒紅的烙鐵,瞬間聚焦在風暴中心的薛淮與范東陽身上。

毒殺證人的嫌疑,瀆職失察的罪名,借刀殺人的指控————千鈞重負,泰山壓頂!

薛淮只覺得一股冰冷的麻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迎著郭勝那雙噴火噬人的眼眸,迎著御座上那道仿佛要將他靈魂洞穿的審視目光,迎著滿殿或驚駭、或猜疑、或幸災樂禍的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冰冷刺骨,直透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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