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420【離間】(2/2)
「本官質疑的正是這核銷文書背後的貓膩!」
薛淮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這幾日本官通過葉主薄查到靖安司的卷宗,就在你左哨報損八百餘匹戰馬之後,京城數家顯赫府邸的馬廄里,平添不少毛色油亮神駿非凡的私馬!比如魏國公府曾於臘月十八和正月廿三,分兩批接收來源不明的上好河曲駿馬,共計四十三匹!又如安遠侯郭都督的別苑馬場,更是在去歲入冬後,悄然多出三十餘匹膘肥體壯的新寵!」
薛淮每點出一個名字,吳平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搖晃。
「這些馬的毛色、體型、烙印位置,皆與你左哨同期損耗、但去向不明的數百匹優質戰馬,特徵高度吻合!」
薛淮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吳平驚恐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對此又作何解釋?」
吳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薛淮仿若無意地看了一眼窗邊端坐的姜顯,後者瞬間明白這個眼神的深意,蓋因楚王府的馬廄中,年初新添二十餘匹腳力非凡的良駒,而據王妃私下所言,這是其兄吳平托人從西北邊疆購得的良駒,只為孝敬他這位王爺妹夫。
姜顯想明白此節,臉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一者自然是因為薛淮當場拿住吳平的馬腳讓他臉上無光,二者則是吳平這廝委實不當人子!
聽聽,他給魏國公府送去四十多匹良駒,給安遠侯府送去三十多匹,楚王府居然排在最末!
更不必說吳平一共報損八百餘匹,天知道這廝自己落了多少好處?
無論他平日裡如何表現,此刻姜顯心中唯有被戲弄和欺騙的憤怒,枉他還特地從城內趕來西山,結果卻見到這樣一場大戲!
吳平此刻被薛淮突如其來的指控震懾,腦海里一片漿糊,壓根沒有細思薛淮所提數字的玄妙,更沒有猜到姜顯的心思,他雖然瞧見這位王爺妹夫的鐵青臉色,也只當這是因為自己被薛淮抓住把柄,故而還想著依靠楚王來幫他解決麻煩。
片刻之間,薛淮已將這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有了把握。
他今日來找吳平自然做好充分的準備,無論對方是否謀害劉炳坤的真兇,他都要以此人為突破口撕開三千營的鐵幕,而先前在聽風小築得知吳平被楚王府的人接走,薛淮便猜到楚王有可能會出現。
從姜顯出現的時間判斷,大概在薛淮一行人離開京城最多半個時辰之後,他便啟程跟來西山,由此可見吳平以往沒少孝敬楚王府,而薛淮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用劉炳坤之死攻破吳平的心防,再讓他和楚王之間出現嫌隙。
當下見姜顯沉默不語,薛淮便盯著吳平說道:「吳參將可知,虛報軍馬損耗、盜賣國之重器,以軍資結好權貴從而中飽私囊,此乃監守自盜,罪同謀逆!你今日若不如實交代那數百匹戰馬的真實去向,交代你向魏國公、安遠侯輸送軍馬的實情,便是將你吳家滿門拖入萬劫不復之深淵!」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霹靂,狠狠劈在吳平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
「不————不是————我————」
吳平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姜顯依舊一言不發。
「既然吳參將不肯承認,那本官再問幾個問題。」
薛淮向前一步,緊緊盯著吳平的雙眼。
「其一,二月上旬,貴哨上報輔兵營需補充春耕籽種一千五百石,然據劉炳坤暗訪周邊屯田佃戶,實際領種不足七百石,且多為陳年劣種,那七百石差額的銀子與上等籽種流入何處,參將可知曉?」
「其二,三月初一,劉炳坤生前最後一次至貴哨例行點驗甲字庫軍械儲備,據其私下記錄,彼時庫中實存新造強弓應為一千二百張,而帳冊卻記為兩千張,損耗八百張弓之去向,參將作何解釋?」
「其三,也是劉炳坤生前最憂慮者,貴哨上報武庫司言火器存儲足額、封識完好,然劉炳坤親驗及詢問老卒,皆言火藥威力不足,操演發放極苛,疑有偷減斤兩、摻入劣質硝磺之弊,此乃關乎京畿守備安危之大事,參將對此可有話說?」
一連三問,吳平聽得臉色由白轉青,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串變調的字眼。
「污衊!全是污衊!」
「劉炳坤他一個文官懂什麼軍械?懂什麼火器?什麼籽種短缺、什麼弓弩損耗、什麼火藥摻假,統統是子虛烏有!是劉炳坤對我的構陷!薛淮,你身為欽差副審,竟然聽信一個死人的瘋話,你也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