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436【火中取栗】(1/2)
走出靖安司總衙,暮春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薛淮的表情略顯沉肅。
「大人。」
江勝來到近前,面露憂慮之色。
「先回府一趟,再去行台。」
薛淮迅速收斂心神,邁步登上馬車。
江勝應下,帶著親衛們簇擁馬車前往大雍坊。
馬車平穩地行駛著,車廂內,薛淮正在閉目養神。
他對這樁案子的複雜程度早有心理準備,但如今整體走向似乎越來越詭異。
按照郭岩的供認來分析,將所有罪名都歸結在秦萬里和成泰頭上似乎都能說得通,而且他們有這樣做的能力和動機。
至於相關案情的細節,尤其是劉炳坤之死和吳平之死,即便查不到確鑿的證據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釋,比如在劉炳坤遇害當日,那場驚馬是由武安侯陳銳之子陳繼宗引發,而陳銳和秦萬里私交莫逆,兩人當年在九邊曾經並肩作戰,這份生死相依的同袍情誼肯定比利益之交穩固。
對於薛淮來說,眼下他似乎只需等待成泰出手轉移贓物,來個人贓並獲,再加上吳平和郭岩的供詞和證據就能定秦萬里的罪。
屆時魏國公和安遠侯的嫌疑都能洗清,薛淮和范東陽也能順利交差,郭岩固然免不了一死,但他後續算是戴罪立功,朝廷多半會寬宥他的家人。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
薛淮靠在車廂壁上,試圖將這看似完美的邏輯鏈條在腦海中再推演一遍。
秦萬里凱覦五軍都督府左都督之位,視魏國公謝璟為最大障礙。他利用深諳軍需運轉、又在叔父郭勝手下鬱郁不得志的郭岩,以及貪婪成性的吳平,在三千營中蛀開一道口子。他通過心腹成泰居中聯絡,以「秦」字銅符取信郭岩,並許諾高官厚祿,讓他和吳平大肆侵吞軍資,尤其是作為國之重器的火藥軍械。
兵科給事中劉炳坤發現蹊曉進行調查,秦萬里便指使人製造驚馬將其滅口。
吳平被薛淮在西山澄心莊逼出口供,秦萬里擔心東窗事發,便利用其在欽差行台的內應,用罕見奇毒對吳平進行滅口。
郭岩被捕之後,為求一線生機供出秦萬里。
至此,邏輯閉環,似乎真的可以結案了。
馬車行駛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像敲在薛淮的心上。
可是————
薛淮的眉頭微微皺起。
太順了。
從劉炳坤之死開始,線索似乎都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指向吳平,指向郭岩,最終指向秦萬里。
每一個環節都像是精心設計好的劇本,只等他這個欽差按部就班地演下去。
倘若逆向推理,即秦萬里是被人陷害且對此事毫不知情,薛淮同樣有兩個問題暫時找不到答案,其一是成泰身為秦萬里的絕對心腹和五軍營的實權總兵,為何要瞞著秦萬里做下這種事?
其二則是幕後黑手的真正目的,假設這一切都是魏國公謝璟所為,他想要打壓秦萬里的勢頭,繼續維持自己在大燕軍中領袖群倫的地位,這樣的理由說得過去,可是他為何要布這樣一個複雜的局?
薛淮記得老師沈望說過,謀局切忌過於複雜,因為對手不是提線木偶,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謝璟若要打壓秦萬里,難道就沒有更加合理便捷的方法,非得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先付出極大的代價搞定成泰,再讓他以秦萬里的名義插手三千營貪腐,最終通過劉炳坤和吳平的相繼橫死引爆這一切?
薛淮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太實際。
即便謝璟有可能在很多年前布局,在秦萬里身邊安排了成泰這個伏手,可他明明有更簡單的法子,比如讓成泰在五軍營製造一些問題,再讓人直接上奏天子彈劾秦萬里,這樣不能達成目的?
目的————
薛淮忽然睜開雙眼。
他終於想清楚心中那縷若有若無的不安來自何處,或許他應該站在更高的層次,全盤俯瞰這個局的面目。
「渾水摸魚嗎?」
薛淮喃喃自語,一連串的線索在他腦海中組合連接。
「大人,到家了。」
外面傳來江勝的喚聲,薛淮鎮定心神,邁步走下馬車。
他徑直來到內書房,這裡有一位衣著氣質不俗的中年男人候著。
「草民沈隨,拜見薛大人!」
中年男人上前躬身行禮,神情頗為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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