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433【放手】(2/2)
前日楚王在澄心莊看似中立實則暗中助力逼出吳平口供,朝堂作證時言辭微妙削弱供狀可信度,這兩面之舉天子豈能不知?
如今天子特意提及此事,顯然是要看他是否看得透,是否敢言,是否懂得分寸。
一念及此,薛淮誠懇地說道:「回陛下,楚王當日在澄心莊內,見證臣問詢吳平,這本身便是對吳平最大的震懾,亦是促成吳平最終吐露實情的關鍵助力。
至於朝會之上,楚王所言皆為親見親聞,字面並無虛妄,只不過殿下身為天潢貴胄,所思所慮或不止於案情本身。如何權衡宗室體面、朝局安穩與案情真相,此非臣下所能妄揣,唯陛下明斷萬里。」
天子定定地看著薛淮,嘴角忽地牽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道:「年紀不大,心眼不少。」
薛淮愧然道:「陛下,事涉皇子親王,此非臣子可置喙也。」
「好了,朕不過隨口一問。」
天子放緩語氣,悠然道:「說說吧,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薛淮稍稍思忖,鎮定地說道:「回陛下,臣想提審郭岩。」
天子聞言微微皺眉,似乎想說你剛剛才說不會動郭岩,眼下為何要提審對方,這不是自相矛盾?
薛淮解釋道:「陛下,臣已掌握郭岩的罪證,無論他是否選擇開口招供,朝廷都能定他的罪。臣之所以要提審郭岩,其實是做給幕後之人看的。臣這幾年多少有一些虛名,無論朝野是否將臣視作酷吏,只要臣將郭岩作為突破口,必然能給那條線上的核心人物施加一些壓力。」
「臣沒有在朝會上點名贓物轉移藏匿的地點,這是因為臣一旦公開揭露,幕後之人便只能選擇在最短的時間內切割,這條線索極有可能斷掉,一如吳平的離奇暴亡。而當下對方並不能確認臣已掌握證據,這就會讓對方產生一種僥倖的心理,根據臣的推測,那些贓物乃是三千營這麼多年弊情的集中所得,價值定然不菲。在不確定臣何時能攻破郭岩心理防線的前提下,對方肯定不願白白丟棄。」
說到此處,薛淮抬頭看著天子,懇切道:「陛下,這便是臣所設想的引蛇出洞。」
天子沉吟道:「你是想說,藉助郭岩給那些人施加壓力,逼得他們繼續轉移或者出手那些贓物?」
「陛下聖明。」
薛淮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馬屁,繼而道:「臣不諱言,這次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極其狡猾且狠辣,臣在吳平這個人身上已經吃過一次虧,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如果臣冒然行事,恐怕最後只能抓住郭岩這個頂罪羊,那些贓物最終只能釘死郭岩和吳平的罪名。故此,臣要用那批贓物吊著他們,只要他們忍耐不住轉移贓物,必然需要派足夠忠心且有一定地位的心腹來操持此事,屆時臣便可順藤摸瓜,將幕後之人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臣在提審郭岩的過程中會持續放出風聲,不斷壓迫對方的心理防線,逼得他們主動出錯。無論他們是想再度滅口,還是轉移贓物,臣都有足夠完備的應對策略。」
「臣相信最遲十日之內,此案便可見分曉。」
薛淮一口氣說完,然後靜靜地等待天子的決斷。
「這般說來,你還是給自己留了一些餘地?」
天子淡淡一笑,搖頭道:「狡猾的小子,說吧,你還有什麼要求,朕一併充了。」
薛淮心中大定,知道自己過了最難的一關,於是一點都不客氣地說道:「陛下,臣確有兩個請求。」
「講。」
「其一,關於臣辦事不力乃至瀆職的風聲恐已傳遍朝野,接下來針對臣的彈劾必然不少,臣斗膽請陛下暫且壓下那些對臣的彈劾,允許臣一心一意查辦此案。」
「准了。」
「第二件事————」
薛淮稍稍遲疑,鼓起勇氣說道:「陛下,臣接下來還有好多安排,人手不太夠用。」
天子罕見地打趣道:「怎麼,想借朕的靖安司一用?」
「臣豈敢僭越。」
薛淮連忙請罪,又將昨日神機營千總石震在馬場的發現簡略說了一遍,躬身道:「陛下,請賜臣臨時調遣神機營小隊之權。石震性情剛直與臣投契,且其忠君唯上能力不俗,臣得其無異於如虎添翼,對查辦此案必有裨益。」
天子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片刻後提起硃筆,在空白中旨上寫下一段話,徐徐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朕便答應你的請求。記住,神機營乃天子親軍,你需謹小慎微,切不可胡作非為,否則到時候朕也保不住你。」
薛淮暗暗鬆了口氣,躬身一禮道:「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天子在中旨上加蓋寶印,示意曾敏將其交給薛淮,淡淡道:「去吧,用心辦差,好好辦差。」
「是,陛下!」
薛淮恭敬地接過,然後緩步退出。
天子望著他的身影,面上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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