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434【奇詭】(1/2)
從皇宮出來後,薛淮立刻讓人持聖諭前往煤渣胡同的神機營衙署,在取得武英侯嚴端肅的調令之後,再前往香山附近的神機營駐地,將石震及其麾下二百火統手調來。
親衛領命而去,薛淮則帶著其他人趕赴隆宗門的欽案督審行台。
僅僅一天時間,行台之內的氛圍就變得大不相同。
吳峻和李錚兩位監察御史已經從靖安司脫身,他們本身便沒有太大的嫌疑,又不具備給吳平直接下毒的條件,因此在經過一夜的詢問沒有結果後,范東陽便親自將他們從靖安司接出來。
韓僉深知天子對范東陽的器重,也知道這兩名御史都是范東陽的心腹,自然不會允許手下人對他們用刑,只不過吳李二人回到行台依舊顯得委頓和沉鬱。
其餘官員如趙豫和賈全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行台內瀰漫著一股沮喪的氛圍。
薛淮對此沒有立刻予以扭轉,一者欽差正使是范東陽,鼓舞人心是他的職責,薛淮不能越俎代庖,二者言語再有力量都抵不上實際行動的改變,而薛淮目前必須隱藏自己的計劃。
所以他跟眾人簡單聊了幾句,便和范東陽進入內堂暗室,兩人展開一場極其深入的長談。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薛淮離開行台登上,在江勝和親衛們的簇擁中前往靖安司總衙。
一行人沿宮牆西側南行,至西華門折轉向東,然後貫穿東華門大街,這裡是京城最繁華的御道之一。
江勝注意到沿途有不少隱蔽又執著的視線盯著他們,但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記在心中。
繞過燈市口北巷,眾人抵達位於東華門外的靖安司。
門吏通報之後,葉慶很快便出來相迎。
簡略寒暄過後,葉慶領著薛淮和江勝進入衙署,其餘親衛則在門房等候。
「通政,郭岩被單獨關押在甲字三號牢房,都統大人交代過,由卑職親自帶人看管,確保不會出現意外。」
葉慶邊走邊說,眉眼間略顯憂慮。
薛淮頷首道:「如此甚為妥當。葉主事,韓都統可在衙署?」
葉慶回道:「都統大人入宮了,不過他臨走前交代過,通政若要提審涉案嫌犯皆可便宜行事,不必特意向他請示。」
薛淮不復多言,他知道韓和范東陽不同,對方所處的位置註定會是孤臣,他會儘量避免和朝中大臣的直接接觸,以免引起天子的不悅。
三人很快便進入靖安司的詔獄,徑直前往郭岩被關押的牢房。
這裡位於詔獄最深處,牆壁厚逾三尺,鐵門沉重,僅有一扇巴掌大的天窗透入微弱光線,絕對的寂靜與隔絕是這裡的常態。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足以讓任何意志不堅之人未聞訊問先自崩潰。
薛淮站在牢門外向內看去,只見郭岩蜷縮在角落裡,不過一日光景,他身上的倨傲便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狀的沉沉死氣。
這倒不難理解,官員若是被關進靖安司的大牢,不死也要脫幾層皮,最終能全身而退的寥寥無幾。
郭岩顯然也已注意到薛淮的到來,他抬頭望向這個年輕的欽差,沙啞道:「薛通政,別來無恙啊?是不是在馬場找不到東西,打算在這個鬼地方對郭某屈打成招?」
薛淮沒有回應,只給葉慶使了個眼色,後者便命牢頭將郭岩提出來,帶往不遠處的詢問室。
這裡有很多嚴刑拷打的用具,上面大多血跡斑斑。
置身於如此陰森可怖之地,就連見過血殺過人的江勝都感到些許不適,然而薛淮神色如常,他坐在木桌之後,將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放在桌上。
片刻過後,葉慶和牢頭押著戴著重鐐的郭岩走了進來。
葉慶交代一聲,牢頭領命退出,室內便只剩下四個人。
郭岩站在薛淮對面,他看著坐在陰影中的薛淮,嘴角習慣性地想扯出一絲譏諷,卻顯得有些僵硬。
「郭千戶。」
薛淮拿起一份卷宗推到木桌邊緣,抬眼望向強裝鎮定的郭岩,平靜地說道:「昨日午時初刻,就在你帶人在南郊馬場東南故意製造痕跡的同時,三千營左哨參將吳平在行台之內中毒暴亡,你可知曉此事?」
郭岩似乎沒有料到薛淮會開門見山,而且這短短一句話里蘊含的信息量極其豐富,他臉上不可自控地浮現凝重之色,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了幾分。
薛淮端詳著他的面龐,沒有漏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幾息之後,郭岩勉強壓制住心中翻湧的情緒,冷聲道:「薛通政真是好手段,一計不成又來一計,而且如此狠毒,真是讓人嘆為觀止。你定然是逼迫吳平讓其胡亂攀咬,又知道在馬場根本查不到贓物,所以讓人毒害吳平滅口,想要把屎盆子扣在郭某身上?讓你失望了,郭某沒有做過的事情,打死都不會認!」
「是嗎?」
薛淮沒有追問他為何對製造痕跡故布疑陣的事情隻字不提,而是淡淡道:「郭千戶難道就不想知道吳參將是怎麼死的?」
郭岩雙眼微眯,嘴唇緊抿。
薛淮遂舉起右手,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繼而道:「吳參將就像被捏死的蟲子一樣,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一命嗚呼。據仵作所言,吳參將是中了一種前所未見的奇毒,根本沒有救回來的可能性。說來真是令人扼腕,好端端一個三品參將,死得如此直接,如此————可悲。」
他平靜的語調卻讓郭岩的心緒再次翻湧,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下場。
但是他並未因此鬆口,故作冷漠地看著薛淮,嘴角帶著一絲譏笑。
如今吳平已死,對方又沒有查到贓物,他何懼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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