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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442【道高一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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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在。」

謝璟微微躬身應答。

天子看著這位老當益壯的三朝元老、軍中魁首,良久方道:「如今安遠侯與鎮遠侯各執一詞,卿乃國之柱石,朕想聽聽你的心見。」

御書房內的氛圍猛然變得十分凝重。

所有重臣都明白,天子此言並非詢問案情分析,而是在考量謝璟對秦萬里個人和京營大局的判斷。

謝璟緩緩直起身,沉穩地回道:「陛下,此案之詭譎兇險,牽連之深廣,實為老臣數十載宦海所僅見。鎮遠侯方才一番剖白字字泣血,老臣以為不無道理。」

此言一出,郭勝的臉色猛地一沉,似乎是沒有想到謝璟居然不痛打落水狗,反而肯定了秦萬里所言的合理性。

「陛下,依老臣拙見,像成泰這般追隨主帥二十餘載、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心腹大將,若真為鎮遠侯頂罪,其選擇自盡的方式、時機、地點乃至遺言,斷不該如此拙劣,反陷主將於不義深淵。此中蹊蹺,確非畏罪自戕四字可輕率蓋棺。」

謝璟慢條斯理地說著,旋即話鋒一轉道:「成泰勾結郭岩、吳平,侵吞倒賣國之重器,現今已是確鑿無疑之事,此乃京營軍紀之恥,更是拱衛京畿武備之巨大瘡癰。老臣身為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兼有統領京營之責,於此事難辭其咎,故而懇請陛下降罪於臣!」

他再次深深躬身,姿態沉痛而懇切,比方才更為鄭重。

這一手以退為進可謂老辣至極。

謝璟身為大燕武勛之首,主動認領失察之責,既表明態度不推諉,又將焦點從秦萬里個人是否窩案幕後主使,拉回到整個京營體系的管理漏洞和巨大危機上。

更重要的是,他避開直接回答天子關於「秦萬里是否主謀」的核心難題,那是個無論怎麼答都容易落入陷阱的致命問題。

天子自然能夠看穿這個老狐狸的心思,但他沒有匆忙表態,而是示意謝璟繼續說下去。

「陛下,此案表象如同亂麻,若能跳出窠臼,細思其脈絡筋骨,足見京營蛀蟲內外勾結沆瀣一氣,如郭岩乃安遠侯親侄,吳平為楚王姻親,成泰乃鎮遠侯心腹。老臣以為此案之根,在於有人利用京營內部派系隔閡之縫隙,手段極其高明,心思極其歹毒,其目的絕非僅為貪墨軍資,其所圖者一」

謝璟頓了一頓,鏗鏘有力地說道:「乃是要徹底撕裂京營,是要讓五軍營、

三千營乃至神機營之間,埋下互相猜忌仇恨的種子,結下解不開的血仇,是要讓我大燕拱衛京畿之精銳,在內耗傾軋中分崩離析。最終是要讓陛下您,對我們這些統兵之將徹底失去信心。」

「老臣懇請陛下,切莫被郭岩和成泰等浮於表面的棋子蒙蔽,更莫要急於將此滔天巨案,簡單歸於某一位忠心為國數十載的勛貴將領。此案必須徹查,無論幕後黑手藏得多深,無論其身份如何顯赫,都需將其連根拔起以做效尤!否則今日死一個成泰,明日還會有王泰、李泰,今日三千營、五軍營受損,明日神機營乃至九邊重鎮亦難倖免,此乃動搖國本、社稷傾覆之禍端!」

聽聞此言,薛淮暗暗感慨一聲,魏國公的論斷雖然算不上石破天驚,卻突顯出他能坐穩軍方最大山頭的緣由,那便是高屋建領不涉因果。

雖然這看起來比較圓滑,卻是當下他所能採用的最佳立場。

天子方才的提問看似是一個機會,謝璟自然可以落井下石,給秦萬里的棺材板釘上最後一顆釘子,但是這樣做的後果很難預料,於他而言也有可能是一個陷阱一朝堂需要均衡,軍中更是如此,在當前局勢中想要獨掌軍權,毫無疑問是取死之道。

可是謝璟又不能直接幫秦萬里脫罪,一者這樣顯得太過虛偽,二者他也要顧及到下面人的利益,比如安遠侯郭勝等人。

所以他跳出問題本身,將話題引向更高的層面。

天子淡淡道:「那依國公之見,此案該如何決斷?」

「老臣惶恐。」

謝璟深吸一口氣,斟酌道:「陛下,以老臣對鎮遠侯多年的了解,其性情剛直忠勇,對陛下忠心耿耿。若說其默許乃至指使成泰行此禍國殃民長城之舉,老臣實難深信。只不過成泰確係五軍營大將,鎮遠侯縱使清白,亦難脫御下無方之重責,此非僅關乎律法軍紀,更關乎陛下對京營百萬將士之信任。值此風尖浪口之際,為平息物議安定軍心,更為徹查真相掃清障礙,老臣斗膽進言,當請鎮遠侯暫時卸去五軍營提督之職。」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連一直平靜的沈望都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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