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443【不瘋魔不成活】(2/2)
薛淮坦然道:「臣認為魏國公和寧首輔的分析不無道理,此案確實有可能另有玄機,但是從目前已有的線索判斷,鎮遠侯的嫌疑的確最大。基於此,臣斗膽進言陛下,可令鎮遠侯暫離五軍營提督之位。」
天子緩緩道:「這是否失之急切?」
薛淮應道:「陛下,成泰自盡必然導致流言蜚語傳遍京畿,無論鎮遠侯是否真心冤屈,其在位一日,五軍營上下便一日籠罩於嫌疑與猜忌之中,將士們如何能夠心無旁騖地效忠陛下?臣此議並非針對鎮遠侯,而是出於為大局考慮,還望陛下明鑑。」
天子沉吟不語,似在斟酌此議的利害得失。
秦萬里仔細品味著薛淮那番話,腦海中忽然泛起一個念頭,他有些不敢確定,但是此刻時機稍縱即逝,來不及過多思忖,便故作滿面悲憤道:「陛下,既然薛通政親歷此案過程,且他堅定認為臣便是幕後主使,臣願以帶罪之身歸府!」
薛淮心中一松,微微皺眉道:「鎮遠侯,下官方才已經表明,並非認定你是幕後主使,只是你身上的嫌疑最大。下官身為奉旨查案欽差副使,職責所在不敢懈怠,還請侯爺見諒。」
「薛通政不必說了!」
秦萬里猛然抬高語調,壓根不看薛淮,面向天子說道:「陛下,臣願辭去五軍營提督之職以證自身清白!」
局勢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望出言安撫道:「鎮遠侯,薛淮性情耿直且年輕氣盛,他又在御前立下半月之期的軍令狀,難免會有情急之狀。再者他這樣做也是希望能幫你洗清嫌疑,你又何必做意氣之爭?」
秦萬里聞言慘笑道:「沈閣老此言好不講道理!許你的得意弟子情急之下亂咬人,難道就不許秦某辭官以明志?」
「夠了。」
天子沉聲喝止,秦萬里這才沒有進一步激化矛盾,然而從他的神情便能看出來,此刻他對沈望和薛淮的不滿已經達到頂峰。
謝璟似乎沒有料到局勢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不過薛淮有這樣的表現並不奇怪,畢竟他的軍令狀朝野皆知,若是半個月之內依舊無法查明這樁窩案,屆時就連天子也不會公然袒護他。
眼下眾多線索指向秦萬里,倘若他依舊穩坐五軍營提督之位,手握七萬雄兵,只怕薛淮想查也查不下去,唯有讓秦萬里交出手中的軍權,他才能繼續深挖證據。
若說此刻最高興的人,非安遠侯郭勝莫屬。
先前劉炳坤之死讓三千營的將士都抬不起頭,直到吳平暴亡迎來轉機,而成泰當眾自盡更是讓秦萬里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現在薛淮死咬著秦萬里不放,這自然是三千營一系最想看到的局面,至於薛淮會不會因此遭遇秦萬里的打擊報復,那肯定不是郭勝在意的事情。
天子看了一圈眾人的反應,這才看向薛淮問道:「那你打算如何查?」
薛淮顯然早就考慮過,應道:「陛下,成泰雖死,但其行蹤、帳目、親信乃至家眷皆可深挖。臣請旨,由靖安司韓都統親自坐鎮,徹查成泰的一切行蹤,追索其所有書信往來和銀錢流水,凡與其有染者,無論身份高低一律緝拿審問。」
站在一旁的范東陽微微頷首,即便他覺得薛淮方才的提議有些莽撞,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要徹查秦萬里,那麼順著成泰這條線一路深挖才是應有之義。
天子想了想,淡淡道:「還有呢?」
薛淮轉頭看了秦萬里一眼,下定決心道:「目前已有的線索表明,京營弊案非獨三千營一處。臣請旨由都察院牽頭,兵部和刑部協理,對五軍營和三千營近三年軍械、糧秣、馬匹、火藥之採買、入庫、損耗、調用帳目,進行一次徹底核查。此舉既可查漏補缺杜絕後患,亦可印證成泰和郭岩等人供述真偽,更可為鎮遠侯、魏國公兩位提督正名或證偽!」
御書房內徹底陷入死寂。
若說先前薛淮對秦萬里的追查讓謝璟和郭勝感到舒心,那麼此刻兩人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然而他們並無反對的理由,即便先前的線索都集中在成泰身上,進而導致秦萬里的嫌疑變得最大,但是吳平和郭岩所為是不爭的事實,三千營內部確實存在極大的問題。
至於秦萬里,他這次沒有再出言反駁,唯有那冷峻的臉色表明他對薛淮的不滿有多深,只不過無法在御前發作出來。
天子靜靜地看著薛淮,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些重臣都想得很深,可又想得太深,反倒是這個年輕的傢伙能夠準確地理解自己的心意。
倒也難得。
「准奏。」
天子緩緩吐出兩個字,繼而稍稍抬高語調道:「鎮遠侯秦萬里御下無方,致心腹大將成泰犯下貪墨軍資、構陷同僚、擾亂京營之滔天大罪,更於眾目睽睽之下畏罪自戕,影響極其惡劣。雖暫無鐵證直指鎮遠侯為主謀,然嫌疑深重難辭其咎。著即日起,暫免五軍營提督之職,回府閉門思過,無旨不得離府,靜候欽案行台後續查勘!」
秦萬里頹然躬身,群臣皆行禮道:「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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