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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656【深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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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堂之後,薛准跟隨蔡璋來到他的值房。

蔡璋的心腹書吏奉上香茗,旋即退出去守在廊下,以免有人打擾到兩人私下的談話。

「坐吧。」

蔡璋望著薛淮年輕沉穩的面容,微微皺眉道:「你明知程兆麟的吹捧是個火坑,為何還要跳下去?范東陽幾乎是冒著觸怒陛下的風險提醒你,你當明白其苦心,老夫亦不願你過早陷入這等旋渦。」

「歐陽晦雖失聖眷,但他畢竟是三朝元老,且已漸失大權。世人不會曉得朝中的波詭雲譎,亦猜不透這裡面的權衡利弊,只會說你薛景澈為了權力地位,連一位即將告老的閣老都不放過。」

蔡璋這番話說得足夠直白,顯然是真心將薛准視作親近的晚輩。

他沒提天子為何會直接讓都察院出手,也沒提天子為何不安排六科給事中直接上奏,而是非要讓此事在御史之中走一遭。

對於值房內的兩人而言,這些都不是很難想明白的問題。

蔡璋擔心的是這件事會給薛淮帶來無法預估的負面影響,但他也知道薛准不是容易衝動被人算計的性情,所以他此刻帶著很深的疑惑。

薛淮平靜地說道:「總憲,這件事既然交到了院裡,總得有人去做。」

「那也不是非你不可。」

蔡璋臉色嚴肅,沉聲道:「老夫不相信以你的心志和口才,會被程兆麟一番肉麻之語逼到牆角。」

薛淮聞言陷入短暫的沉默。

不得不說,天子有時候做事顯得不夠大氣。

前腳答應了皇太后,要給姜璃一個安穩的歸宿,緊接著就將一個難題擺在薛准眼前。

之前在肅政堂,薛淮一眼便看穿這是天子給他安排的任務。

只不過這個理由無法對蔡璋明言,薛淮輕嘆一聲道:「總憲,此事的根源在於歐陽次輔戀棧不去。」

太和十九年,原內閣大學士孫炎被迫乞骸骨,歐陽晦失去最重要的臂膀,從此在內閣獨木難支。

太和二十年,沈望以工部尚書的身份入閣,正式宣告內閣新格局的到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天子已經對歐陽晦的表現感到很失望,所以才會迫切地推動沈望入閣,而沈望也沒有辜負他的厚望,不僅在內閣站穩腳跟,同時讓清流勢力快速擴張,已經能和寧黨在某些場合抗衡。

不出意外的話,寧黨和清流並立將會是朝廷往後很多年的主基調。

且不說沈望能否成為下一任首輔,歐陽晦離開內閣已經成為鐵一般的事實。

從太和二十年到二十四年,整整四年時光,歐陽晦有無數機會主動請辭,天子也一直在等,他願意給這位老臣最後的體面和尊榮。

可是天子始終不曾等到那封奏章。

既然如此,天子只能走出最後一步。

「唉。」

蔡璋也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景澈啊,你說歐陽戀棧,老夫何嘗不知?老夫與他同朝為官數十載,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日。令尊薛公仙逝之後,寧首輔羽翼漸豐,是歐陽次輔平衡各方,這份苦勞和擔當,朝中同僚都是看在眼裡的。」

薛准靜靜聽著,他從不否認歐陽晦對於朝局的平穩有功,不論對方的初衷為何,至少那些年他的存在讓寧黨無法一家獨大,也給了清流一派生存發展的空間。

正因如此,天子才願意耐心地等他主動讓出位置。

「老夫理解他為何不肯走。」

蔡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推心置腹道:「一則,是放不下這經營了一輩子的位置和隨之而來的權柄。位極人臣,幾人能真正做到急流勇退?二則,是心有不甘。看著後來者居上,看著自己的對手穩坐首輔,他心中那口氣如何能平?三則,恐怕也是為身後計。他歐陽家在朝在野,門生故舊遍布,他一日在位,便是一日庇護。他若驟然退去,那些依附於他或與他有舊之人,前程如何?這其中的牽絆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啊。」

薛淮點了點頭,同樣坦誠地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蔡璋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道理如此,只是人心難平。」

「這就是晚輩願意領銜主筆這份彈章的緣由。」

薛准順勢接過話頭,不緊不慢道:「陛下心意已決,歐陽次輔心中再不甘,最後也只能黯然接受,唯一可能的變故便是他太過執拗,被一些有心人利用,在朝中掀起更大的風浪。」

蔡璋當然明白薛准所指的有心人是誰,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薛准目光灼灼道:「晚輩接下此任,看似被推至台前,實則是主動握住主導權,將彈劾的節奏、範圍和力度掌控在自己手中。倘若有人想攪亂渾水借刀殺人,晚輩便可行堂堂正正之師,只論公事,不涉私怨。如此既能完成聖意,又能最大限度避免黨爭擴大化,減少對朝局的衝擊,更重要的是一」

「晚輩想藉此機會看清這潭水下的暗流,誰是真心為國,誰是渾水摸魚,誰是推波助瀾,在此事之中必露端倪。」

蔡璋聽著薛淮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憂慮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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