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656【深謀】(2/2)
蔡璋聽著薛淮條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憂慮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這個年輕人不僅膽識過人,更兼具深遠的謀略和冷靜的頭腦,政治手腕之老練遠超其年齡。
一念及此,他認真地問道:「你想如何掌控?」
「請總憲允准三點。」
薛淮拱手道:「第一,此彈章由下官主筆,但核心內容僅限總憲、范左副和下官三人知曉定稿,在最終呈遞陛下之前,絕不泄露給第四人,包括參與核查的掌道御史,亦只知其負責部分,不明全貌。」
蔡璋點頭道:「此乃應有之義。」
「第二,彈章內容只聚焦於此次糧運預案延誤一事,詳述歐陽次輔作為督辦者的具體失職行為,至於歐陽次輔過往功過、政見分歧乃至其門生故吏可能的關聯,一概不提。只論此一案,只究此一責。」
「好!」
蔡璋眼中精光一閃,贊道:「只攻一點,不及其餘,讓他無從狡辯,也能堵住悠悠眾口,免生枝節。」
「第三,關於彈章署名之人選,理當由總憲裁定,不過下官也有一個提議——」
薛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輕聲道:「程左僉不該置身事外。」
蔡璋啞然失笑,抬手點了點薛淮。
這個有仇必報的性子——很合蔡璋的脾氣。
「可。
蔡璋最終拍板,爽快道:「聯署人選都由你斟酌,報予老夫即可。記住,三日內,彈章必須呈至御前!」
薛淮肅然道:「下官遵命!」
接下來的兩日,薛淮將自己關在都察院值房內。
他調閱了戶部和工部關於去歲秋糧轉運預案的所有往來公文、會議記錄、簽批流程。
幾名絕對可靠的書吏按照薛淮列出的時間節點和關鍵環節,分頭查找和謄錄證據,薛準則負責親自將龐雜的信息抽絲剝繭。
第三天午後,這件事的原委和始末清晰地呈現在薛淮眼前。
太和二十三年九月初三,在薛淮准巡查九邊之時,天子明旨下達內閣,要求臘月前議定來年秋糧轉運預案。
九月十五,內閣將旨意轉發戶、工二部,並明確此事由次輔歐陽晦總攬督辦。
十月至十一月,戶部內部數次議而未決,工部對漕運河道修繕費用估算存在諸多分歧。
期間,戶部侍郎曾三次行文請示歐陽晦,請求其出面協調兩部爭議或給予明確指示。
歐陽晦的批覆要麼是「著兩部自行妥議」,要麼是「事關重大,宜緩圖之」,甚至有一次以偶感風寒為由,將公文壓下近十日。
臘月期限將至,戶部倉促拼湊一份預案初稿上呈內閣,歐陽晦並未駁回要求重擬,僅批「知道了,待議」幾字,便再無下文。
直至今年三月末,在漕督衙門和沿河州縣數次急報催促下,這份漏洞百出的預案才被歐陽晦想起,稍作修改呈遞御前,而此時距離漕船啟運的最佳窗口期已不足兩月。
至此,歐陽晦失職之責已然無可爭議。
薛准不再遲疑,提筆揮毫,一份彈章一蹴而就,隨後親自將其送至蔡璋處。
蔡璋只看了幾眼,便立刻讓人將范東陽請來。
二人對這份彈章逐字審閱,蔡璋看得尤其仔細,手指不時在關鍵證據處划過。
良久,蔡璋放下文稿,贊道:「此疏通篇不涉私德,不論過往,只究此一案,乾淨利落,無懈可擊,可稱彈章典範!」
范東陽也點頭道:「如此行文,縱使有人想為歐陽次輔開脫,亦無從下口。陛下覽之亦當明察其咎確在歐陽次輔,並非憲台構陷。」
他忽地抬眼看向薛淮,滿含深意道:「只是此疏一上,風暴即至,你準備好了嗎?」
薛淮目光沉靜,淡然道:「下官既執筆,便無懼風雨。唯盡忠職守,問心無愧爾。」
范東陽面露讚許,不復多言。
蔡璋則看向薛准,斬釘截鐵地說道:「此疏署名由你領銜,左僉程兆麟、山西道周允、湖廣道趙振聯署。」
「明日早朝,本官親自將此疏遞至通政司,直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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