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660【難念的經】(2/2)
繞過屏風,一幕安寧的景象出現在他面前。
只見堂內一張圓桌,上面擺著幾道這間酒肆的招牌菜式。
一名身著便服的年輕男子坐在主位,此刻正抬眼望著他。
歐陽芳強行鎮定心神,上前行禮道:「學生拜見左憲大人。」
「坐。」
薛淮語調平和,朝對面的位置示意。
歐陽芳這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薛大人,明明雙方年紀差距不大,可是當下他卻有面對自家祖父的感覺。
即便薛淮和顏悅色,他也能感受到極大的壓迫感。
他老老實實在薛淮對面坐下,然後開口問道:「敢問大人相召所為何事?」
薛淮端詳著這個據說很受歐陽晦髮妻王氏溺愛的小少爺,抬手拿起旁邊放著的一疊文書,當著歐陽芳的面翻開第一頁。
「國子監太和二十三年冬考勤錄摘要:監生歐陽芳,十月缺課七日,十一月缺課五日,十二月缺課九日。累計告假事由:探親三次,體恙四次,余者未注。據有司核驗,探親事由核實一次,體恙未呈脈案,余者無憑。」
他語調平緩,像是在念一份尋常公文。
歐陽芳臉色微白,那些缺課的日子,或是在京郊跑馬,或是在酒樓會友,哪有什麼探親體恙?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在對上薛淮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視線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薛淮翻到第二頁,是幾張字跡不同的紙條,夾著一份試卷。
「國子監歲末《策論》考卷,歐陽芳。丙等末位。評語:立意空泛,引據失當,策議流於皮相,未達根本。文理稍欠通順。」
他將試卷放下,又點了點那幾張紙條。
「此為監生王世倫、李謹、陳光三人私下傳與你之紙條,內容皆為策論破題思路與典故事例。
考功司已查證筆跡無誤,王、李、陳三人亦供認不諱。雖未成文,然有串通之嫌,有負聖恩育才之本意。」
歐陽芳愈發坐立不安。
國子監雖非科舉正途,但身為監生,尤其頂著內閣次輔孫子的名頭,學業如此荒廢,還涉及考場不端,這傳出去不僅丟儘自己的臉,更是往祖父搖搖欲墜的名聲上再潑一盆髒水。
他這才明白,薛淮找他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已將他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
薛淮合上文書,自光重新落回歐陽芳臉上,平淡地說道:「歐陽芳,國子監乃朝廷儲才之所,監生當以進德修業為本。缺課逾限,是為懈怠;考績不佳,是為荒疏;考場請託,更是觸犯學規,有虧士林清譽。此事若深究,按監規輕則訓誡,重則除名革退,永不敘用。」
歐陽芳的身體開始發抖,他何曾經歷過這種場面,一時間只能吞吞吐吐地說道:「大人,學生————學生知錯了,求大人寬宥————」
「寬宥?」
薛淮微微搖頭道:「本官又非國子監祭酒,何來寬宥你之說?再者,像你這樣的官宦子弟,在國子監縱非隨處可見,也絕對不是個例。若是挨個查下去,只怕又會鬧得滿城風雨。」
歐陽芳倒也不傻,隱隱聽出幾分轉機,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您是不是想讓學生勸一勸家祖?」
薛淮雙眼微眯,終於有了幾分興致:「此言何意?」
歐陽芳的思緒從未如此敏銳過,連忙低聲道:「學生知道,家祖因為那件事惹得陛下不悅,薛大人也是因為此事而來。如果大人願意高抬貴手,學生今日便回家,一定會想辦法勸家祖退讓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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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淮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憑什麼能說動歐陽次輔?」
歐陽芳尷尬一笑,隨即坦然道:「不瞞大人,我家祖母對學生素來疼愛有加,而家祖和祖母數十年來相敬如賓,家祖最重祖母之意。學生若以祖母之名懇請,家祖必會三思。」
薛淮不置可否。
這個紈繡子弟一如他的推測,正經事情恣意隨性,偏有幾分歪門邪道,而且從小在高門大院長大,比之一般的學子臉皮厚一些,膽子也大一些。
「這件事還輪不上你插手。」
薛淮笑了笑,平靜地說道:「今日見你,本意是想看看令祖父究竟因何煩惱,見到你之後,本官已經有了答案。」
歐陽芳面露茫然,又有幾分不安。
難道這姓薛的根本沒想放過他,一定要利用他在國子監的不妥舉動大做文章,從而逼迫他的祖父低頭?
可是————自己這點狗屁倒灶的小事真有這麼大的作用?
薛淮知道他想不明白,便也沒有賣關子,悠悠道:「你今日回府一趟,替薛某轉告歐陽次輔,三天後我會登門拜望。」
歐陽芳連忙應下。
薛淮又道:「另外,將你我今日的談話,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轉告歐陽次輔,記住了嗎?」
歐陽芳不敢大意,起身垂首道:「學生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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