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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665【故人長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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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晦臉上浮現極其濃烈的嘲諷,寒聲道:「那是陸伯深早年擔任戶部郎中時,經手的一筆杭州織造局的撥款。帳目本身並無問題,但當時負責接收款項的一個小吏,後來因貪墨被查辦,在獄中胡亂攀咬,聲稱當年曾向時任郎中的陸伯深孝敬過五百兩銀子!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欲加之罪,是有人對陸伯深落井下石,要將他徹底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最終,天子並未下旨徹查,卻任由風聲鼓譟群情洶洶,朝野沸騰了大半個月,對陸伯深喊打喊殺之人不計其數。」

「在這內外交困的巨大壓力下,陸伯深倒下了。多年的彈精竭慮早已讓他積勞成疾,被貶後無休止的冷落排擠加上這突如其來的構陷,徹底擊垮了他。」

此刻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他緩緩靠回引枕,喃喃道:「太和十一年,九月初四,陸伯深死了。」

這便是故事的結局,足夠荒誕,足夠蒼涼。

一位為大燕社稷嘔心瀝血的忠臣,最終卻因為區區五百兩銀子抱恨離世。

薛淮不知該如何評說。

他並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偽,雖然歐陽晦講述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細節,但是還有不少當年親歷這些事的人存活於世,薛淮很容易去確認這是不是歐陽晦編造的謊言。

再者,歐陽晦此刻也沒有造假的必要。

老人雙眼微微泛紅,繼續對薛淮講述著故事的尾音:「陸淵死後,陛下倒是展現了他的仁慈,追贈其為太子少保,賞賜陸家不少金銀田產,並且當眾喟嘆痛失股肱。可是陛下沒有讓人徹查那樁五百兩銀子的誣告案,沒有追究任何構陷者的責任。老夫記得那一日朝會上,仍舊有人陰陽怪氣地譏諷陸淵,令尊再度站了出來。那是他在御前發過最大的火,甚至有些失態,好在天子沒有降罪。」

「散朝之後,令尊獨自一人在前走著,老夫其實很想上前攀談幾句,然而老夫不敢,唯恐這點小小的任性落入陛下眼中,從而被陛下厭棄。」

他自嘲地笑了起來,望著薛淮說道:「早知今日,老夫就應該去找令尊,問一問他究竟在陸淵靈前說了什麼。

薛淮心中一動。

靈前?

他猛然間發現這個故事裡的蹊蹺之處。

假定天子確實是刻薄寡恩的君王,但是他對陸淵的態度和處置,仍舊顯得過於不近人情。

將陸淵貶為工部侍郎尚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可是最後那樁誣告案從何而來呢?

一個隔著千百里遠的小吏胡亂攀咬,區區五百兩銀子,真能引起天子的殺心?

以天子的心智和眼界,不可能不知道任由此事發酵的後果,分明是逼著陸淵去死。

無論如何,陸淵都幫天子解決了數不盡的難題,天子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身後名,也不該如此苛待一位有功之臣。

一些念頭飛快地在薛淮心中盤旋。

太和十年冬,宮裡出了大事,三位妃嬪接連去世。

這是二皇子楚王姜顯被廢之後,天子親口對薛淮講過的往事。

就在同一時間,陸淵被貶,接下來才過去半年,他就因為一樁誣告案過世。

而不久之後的太和十二年,薛明章染病,並於年底與世長辭。

前後不到兩年的時間裡發生這麼多事情,其中有沒有關聯?

薛淮按下翻湧的思緒,看向老者問道:「歐陽公怎知先父去陸府拜祭的細節?」

歐陽晦沒有多想,道:「人死如燈滅,兼之陛下追贈陸伯深為太子少保,朝中不少官員都去拜祭了,老夫自然不會置身事外。那一日剛巧與令尊前後腳到達陸府,親眼看著令尊在靈前站了足足一刻多鐘。老夫在想,他肯定有很多話要對陸伯深說,只是不能宣之於口罷了。」

原來如此。

薛淮微微點頭,輕輕嘆了一聲。

「老夫並不知道令尊心裡在想什麼,又想對陸伯深說什麼,但是老夫大概可以猜到一些。」

歐陽晦盯著薛淮的雙眼,帶著幾分恨意說道:「或許他想告訴陸伯深,君之一片赤膽忠心,最終卻抵不過天心難測。」

「天子需要他時,他是大燕棟樑。不需要他時,他便是誰都能踩一腳的罪臣。」

「陸伯深如此,焉知他日他人不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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