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653【不孤單】(1/2)
夜色如墨,慈寧宮內一片靜謐。
太后靠在榻上,臉色相比前兩日紅潤了些,眼底卻沉澱著晦澀難明的情緒。
姜璃跪坐在榻邊軟墊上,正用溫熱的濕帕子幫太后擦拭著手腕。
「璃兒。」
太后溫和的聲音打破殿內的沉寂。
姜璃動作一頓,抬起頭來,清澈的眼中帶著詢問:「皇祖母,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
太后搖頭,略有些用力地反握住姜璃的手,輕聲道:「哀家只是想跟你說說話,一些很重要的話。」
姜璃順從地放下帕子,身體微微前傾,將另一隻手也覆在太后的手背上:「璃兒聽著,皇祖母您說。」
太后望著姜璃頸間那個若隱若現的玉蟬,語調愈發慈愛:「這幾天辛苦你了,看著你為我擔驚受怕,衣不解帶地守著,哀家這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熨帖。」
姜璃淺淺笑了一下,道:「皇祖母,能在您跟前盡孝,是璃兒最幸運的事情。」
太后點點頭,腦海中浮現昨日和天子的談話,語氣不由得格外鄭重:「哀家老了,這次病了一場更是明白,哀家終究無法護你一輩子,往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姜璃聞言鼻尖一酸。
於她而言,太后是最重要的親人,不在於能夠庇護她多久,而是她根本無法接受生離死別的那一天。
「皇祖母,您千萬別這樣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
「傻孩子。」
太后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徐徐道:「生老病死,天道循環,強求不得。哀家只希望在閉眼之前,能看到你有個真正安穩的歸宿,有個能替你遮風擋雨、護你周全的人,讓你不必再像浮萍一樣無依無靠,也不必再像現在這樣處處謹慎,時時戴著面具。」
這番話說到了姜璃的心底最深處。
世人臉上大多戴著面具,宗室中人尤其如此。
姜璃並未想過特立獨行,但是因為她的身世和處境,幾乎需要在所有人面前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這樣的生活自然會過得極累。
在薛淮出現之前,姜璃在這世上只信任太后一人。
此刻聽到太后發自肺腑的言語,姜璃心中升起些許愧意。
「皇祖母,都怪璃兒任性,若是一開始不曾與他撕扯,便不會讓您感到為難。」
「你莫要自責,情之一字由心而生,何錯之有?」
太后嘆息著,抬手拭去姜璃臉頰滑落的淚珠:「你父王去得早,你母妃也跟著————這深宮內外看似富貴潑天,實則步步驚心。你一個孤女能守住本心,能遇到一個讓你傾心相待、也真心待你的人,哀家其實是為你高興的。」
「昨日,哀家與皇帝推心置腹地談過,他體諒你的不易,也感念你對哀家的孝心至誠,終於開了金口,允了你的心愿。」
允了?
太后的聲音很輕,落入姜璃耳中卻如驚雷。
她很是茫然地看著祖母,仿若一時間難以消化這巨大的衝擊。
以她對天子的了解,這樁婚事拖得越久越有利,只要他一日不鬆口,薛淮就得老老實實任勞任怨地辦差,尤其在一些較為重要的問題上,薛淮必然會順從天子的心意。
退一步說,天子還可利用姜璃的存在,吊著朝中一些人的胃口,比如那位謝老公爺。
但如今太后親口所言,自然不是假的,這不免讓姜璃感到詫異,天子為何會突然之間鬆口?
是因為太后病了一場,素來孝順的天子這才主動讓步?
「璃兒,待哀家身體好些,便尋個合適的時機,親自向皇帝請旨,為你和薛淮賜婚。
「」
太后握緊姜璃的手掌,一字一頓道:「快則半年,慢則一年,哀家定能讓你如願。從今往後,你們不必再偷偷摸摸,不必再提心弔膽。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以妻子的身份與他並肩同行。」
直到此時,姜璃洶湧的情緒才稍稍平復,她抬起淚痕斑駁的臉,遲疑道:「皇祖母,皇伯父他真的允了?」
太后心裡清楚,她不能讓姜璃陷入對往事的猜疑,那只會毀掉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璃兒。」
太后面上浮現憐惜之色,柔聲道:「哀家知道你在想什麼,自古天心難測,哀家比你更懂,但這一次是真的。」
「昨日哀家與皇帝說了很多陳年舊事,也說了你這些年的不易,你對哀家的孝心,你對薛淮的情意。皇帝終究是念著你父王的情分,念著你是他唯一的親侄女,也念著哀家這把老骨頭的情面。他親口對哀家說,半年之後,一年之內,哀家可以尋個合適的由頭,為你和薛淮請旨賜婚。平妻也好,兼祧也罷,他都不會阻止。」
「這是皇伯父親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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