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669【漩渦】(1/2)
「陛下,歐陽閣老病勢既沉,已難當次輔重任。陛下可體恤老臣,恩旨令其卸去內閣及戶部差事,安心養病。此乃順水推舟,全其體面,亦顯陛下不忘舊臣之仁。」
「延誤一案,責任雖非全在歐陽閣老一人,但其確有督辦不力之責,可依律罰俸一年並降級留用,以示懲戒。念其病重,罰俸可酌情減免,降級留用亦可視其病癒後情形再議。」
「待歐陽閣老病情稍愈,感念陛下寬宥保全之恩,自會上疏懇請致仕歸鄉,頤養天年。屆時陛下再溫言慰留,若其去意堅決,或可賜金帛、蔭子孫,追念其勞,成全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如此既顯天恩浩蕩,歐陽閣老亦得保晚節,可謂兩全其美。」
薛淮的這套方案環環相扣,既能達到天子讓歐陽晦騰出位置的目的,又可最大限度地保全天子的仁德之名,還能堵住寧黨藉機發難清算歐陽黨的口實。
天子聽完,久久不語。
他望著薛淮年輕俊逸的面龐,忽然有些想不明白。
薛明章是何其清正骨鯁之人,怎麼就生出這樣一個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兒子?
當年剛剛入仕的薛淮雖然惹人嫌,但天子能從他身上看到不少薛明章的影子,所以對他頗為寬容,有些時候甚至由著他胡來,譬如特許他一個翰林編修可以上折彈劾朝臣,放眼大燕百餘年歷史,有幾個剛入仕途的翰林能這樣做?
而從太和十八年秋天工部貪瀆案爆發開始,這小子的變化之大讓人完全琢磨不透。
一場失足落水,效用竟然如此誇張。
天子甚至忍不住去想,薛明章如果泉下有知,他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或許————應該會很高興吧?
一念及此,天子特意沉下臉,緩緩道:「薛淮。」
「臣在。」
「說說吧,今日歐陽晦給了你多少好處,值當你這般為其說話。」
薛淮聞言一怔,旋即有些委屈地說道:」陛下,臣不明白。」
「怎麼,朕還冤枉你了?」
天子冷冷一笑,沒好氣道:「上折彈劾歐陽晦的是你,如今勸朕寬容老臣的也是你,要不是朕清楚你的為人,還以為你特意弄出這些事情,只為去他府上敲竹槓呢。」
那封彈章是怎麼回事,難道您心裡不清楚?
薛淮默默腹誹一句,但是也知道天子必須要撇清關係,所以老老實實地辯解道:「陛下,臣彈劾歐陽閣老是出於公心,而今希望事端平息則是出於朝堂穩定之大局,臣沒有絲毫私心,再者說了————」
他忽地止住話頭。
天子卻不會被他糊弄過去,不容置疑道:「說下去。」
薛淮嘆了一聲,如實道:「陛下,臣今日不光沒有得到好處,反而賠進去不少人情。」
在天子的注視中,薛淮將他對歐陽晦做出的承諾一一道來,包括對歐陽寧、歐陽定和歐陽芳等人的安排,沒有任何隱瞞,悉數擺在天子眼前。
他從一開始就想得很明白,這些事必須第一時間告知天子,遲一天都有可能引起天子的猜忌,畢竟這些事情不可能瞞得住。
天子不免有些意外。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無論是那封彈章還是後續接手此事,薛淮都是被他趕鴨子上架。
倒也難為這小子了。
「哼。」
雖說對薛淮的舉動比較認可,天子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緩緩道:「你倒是大方,朝廷公器就這般拱手送出去。」
薛淮當然不會背這口黑鍋,立刻說道:「陛下,臣豈敢逾越。歐陽寧這七年在刑部浙江清吏司兢兢業業,政績有目共睹,臣才打算向蔡總憲舉薦此人,一者人盡其才,二者也能讓歐陽閣老寬心,何樂而不為?」
天子未置可否,道:「那歐陽定呢?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你把他送去江南富庶之地,就不怕禍害當地百姓?」
「臣自然是不怕的。」
薛淮略顯矜持道:「陛下,臣對付這種人還算有些心得。」
天子終於無法繼續維持威嚴的姿態,忍俊不禁道:「是啊,朕也差點忘了,坊間傳聞你有點化之能。漕幫那個名叫桑承澤的紈繡子弟,被你一番拾掇之後,如今已是一方人物,在漕幫的地位超過了他的兩位兄長。」
薛淮知道這必然是靖安司的稟報,倒也不甚在意,反正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藏著掖著。
有些事必須要瞞著,哪怕天子心裡清楚,薛淮也要裝不知情。
但是也有一些小秘密不必瞞著,甚至要主動讓天子知曉,這樣彼此都會安心。
見薛淮依舊沉默,天子便放緩語氣道:「你將歐陽晦的孫子收入門下,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想明白了?」
薛淮回道:「陛下,臣於此事仔細思量過,歐陽芳」」
「不必說了,朕不過是隨口一問。」
天子打斷薛淮的話頭,平靜地說道:「這種事你也不止做過一次,桑承澤也好,劉忠實也罷,你一直都是個有主見的人,如今多一個歐陽芳也不算什麼,只要你不在意些許風言風語,朕也懶得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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