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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680【蓄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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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之際,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碾著青石板拐進帽兒胡同。

車簾縫隙里漏進一絲天光,映著車內一位老者布滿歲月痕跡的面龐,只見他雙眼半闔,眸光暗沉,猶如蟄伏在陰影里的老狐。

正是內閣大學士段璞。

「老爺,到了。」

車夫低喚。

段璞眼皮未抬,只從喉間「嗯」了一聲。

車簾掀開,管家段福早已垂手候在階下,引著段璞穿過幾重垂花門,直入後園一處僻靜的竹韻軒。

軒外新移了幾竿瘦竹,晚風吹過,沙沙作響,恰似無數低語。

吏部右侍郎左安已候在那裡,見段璞進來,忙起身深揖道:「閣老。」

「坐。」

段璞擺擺手,自己先在榻上主位坐了。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榻几上一柄溫潤的玉貌貅把件,在掌心緩緩摩挲,冰涼的觸感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隨即抬眼掃過左安那張極力維持平靜卻難掩焦灼的臉,開口問道:「如何?」

朝野上下都清楚寧黨的存在,就連天子亦不例外,只不過他沒有公開提起過。

但是有些事並非人盡皆知,譬如寧黨內部極其複雜的人際關係。

寧之雖是毫無爭議的寧黨魁首,不代表所有寧黨成員都是他的絕對心腹,總有一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和派系之中其他某位大人物的關係更親近一點。

左安便是如此。

他和段璞是江西同鄉,兩人的老家離得極近,有著七拐八彎的親戚關係,而且當年在左安謀求吏部右侍郎的關鍵階段,段璞忙前忙後出了大力,左安對這位段閣老自然是感恩戴德。

此刻聽到段璞的詢問,左安壓低聲音,語速不自覺快了幾分:「回閣老,今日房部堂召集議事,場面話自然是滴水不漏,可私底下味兒就變了。房部堂話里話外透著股法外容情的意思,並且把章程細則交給吳文奇那個老油條去擬了。」

「吳文奇?」

段璞眼中精光一閃,語調微微上揚:「此人滑不溜手,房堅把他推到前面,是想給自己留退路,也給我們留了縫兒?」

「閣老明鑑!」

左安精神一振,從容道:「吳文奇會後還特意訴苦,說這幾日門檻都快被請託的踏破了,暗示房堅對此睜隻眼閉隻眼。依下官看,房堅是既想當陛下的秤砣,又想讓咱們和清流互相削磨,他好穩坐釣魚台!」

段璞沉吟不語。

房堅的心思倒是不難判斷,陛下想在這次京察中取得怎樣的效果,段璞也能大致分析出來。

然而和往屆京察不同,今年還牽扯到內閣的位次之爭,局勢便有些複雜。

段璞先前已在寧珩之面前明確表態,這次他會爭一爭次輔之位,雖然寧珩之說他會支持,段璞卻清楚對方心中的顧慮,也知道所謂的支持必然力度有限,最終還是要靠他自己。

左安觀察著段璞的神色,臉上浮現一抹興奮之色,勸說道:「閣老,京察這把刀歷來好用,如今刀柄已在我們吏部手裡握著,何不藉此良機,狠狠斬斷清流幾根臂膀?尤其都察院那幫瘋狗,還有沈望門下那些蹦躂得歡的!狠狠殺一殺他們的氣焰,也讓我寧黨根基更加深厚,只要做得乾淨利落,房堅未必會硬攔!」

段璞沒有立刻回應,他半闔的眼皮下,思緒如同幽潭深水。

片刻後,段璞將手中的玉貔貅輕輕擱在榻几上,平和地說道:「子靜啊,這幾年你能在吏部站穩腳跟,已見你的本事。但你要記住,京察不是戰場衝鋒,更不是市井鬥毆,它是一場文火慢燉的功夫,講究的是火候和分寸。」

左安神情一滯,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段璞抬手止住。

「你想對付誰?沈望還是薛淮?」

段璞微微搖頭,語氣逐漸變得嚴肅:「沈望如今聖眷正隆,薛淮則是陛下手中一把淬火的利刃,專用來破冰斬棘。你此刻若用京察明火執仗地去砍他們的人,如此倒是痛快,可你當陛下那雙眼睛是蒙著布的?」

「陛下要的是吏治清明,是朝局平穩過渡,不是要我們寧黨借著京察公報私仇,把朝堂攪得天翻地覆!真鬧得不可開交,你以為陛下會站在誰那邊?會為了我們寧黨去硬壓沈望,去保你一個吏部侍郎?子靜,莫要忘了歐陽晦是怎麼倒的!他就是太固執,太看不清陛下的底線!」

這番話砸在左安心上,讓他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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