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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698【同根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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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此言何意?」

「景澈,老夫這一生汲汲營營,終究是為虛名浮利所累。那日廷推之上,衛錚逼我至絕境,老夫才驟然驚醒,與其在寧黨這艘處處漏風的船上苟延殘喘,與其在虛名中耗盡餘生,不如落地生根。」

薛明綸目光灼灼地看著薛淮,坦然道:「老夫年輕時也曾意氣風發,以為治國平天下只在廟堂高論、權謀機變,如今方知大錯特錯,真正的根基在工部的算盤珠響里,在戶部的錢糧薄冊中,在兵部的輿圖沙盤上,也在刑部的律例案牘間,是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撐起了煌煌天朝,維繫著億兆生民。」

時至今日,薛淮自然相信他這番話乃是發自肺腑。

「伯父所言極是,紮根實務澤被蒼生,此乃大丈夫安身立命之正道。河東薛氏有伯父如此砥柱,實乃宗族之幸。」

「砥柱不敢當。」

薛明綸擺擺手,神態愈發平和:「老夫不過是迷途知返,尋回了本分。景澈,你的路才剛剛鋪開,比老夫當年更為廣闊,卻也更為險峻。」

薛淮正色道:「還請伯父指點迷津。」

薛明綸很欣賞這個親族晚輩的眼界和格局,即便他以弱冠之年取得如斯成就,仍舊保持著謙虛清醒的心態。

而他能夠教給薛淮的是他宦海沉浮數十年的經驗。

「廷推之後,寧黨看似受挫,清流勢力漸起,實則暗流涌動,兇險更甚從前。寧相老謀深算,此番雖被你化解其釜底抽薪之計,且寧黨內部出現裂痕,但他根基仍在,絕不會坐視清流坐大。令師沈閣老進位次輔,看似風光無限,然而上有寧相壓制,旁有段璞等人掣肘,下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新政的成敗得失。」

說到此處,薛明綸頓了一頓,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鋒芒太露,已是寧黨眼中釘肉中刺,尤其是你這些年謀劃的開海大計,必然會動搖他們的根本利益。」

薛淮神色凝重道:「伯父洞若觀火,侄兒亦知前路艱難,然開海利國利民,勢在必行「」

薛明綸感慨道:「老夫並非勸你退縮,而是想告訴你,既然你已選定這條路,根基要深,謀劃要遠,更要懂得疏與堵的智慧,一味硬撼巨木非智者所為。參天大樹由幼苗長成,滔天巨浪亦由涓滴匯聚,你的開海之策不妨先從這根上著手。」

薛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薛明綸的身體微微前傾,繼續說道:「你如今在都察院兼掌河南道,又深得蔡總憲信任,京察便是你培植根基的良機。吏治不清則政令難通,根基不牢則大廈將傾,與其在朝堂上與寧黨爭一時口舌之利,不如沉下心來,借京察之機,汰換那些尸位素餐的蠹蟲,拔擢那些真正務實的幹吏。這些人便是新政未來的根,將他們安插在關鍵的位置,待他日時機成熟,一切自能水到渠成。」

薛淮信服地點頭。

這本就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藉助京察安排一些清流中堅的新官職,不求高位,不求面面俱到,只為在將來推動開海時發揮關鍵作用。

一念及此,薛淮沉吟道:「伯父,家師如今進位次輔,這大司空一職————」

薛明綸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沈望已經兼任工部尚書三年之久,這是天子出於加重他在內閣話語權的考慮,而今沈望已是次輔,自然不能繼續兼任。

薛明綸不急不緩道:「那日老夫公開宣稱終老工部,既是被衛錚逼到牆角,也是考慮到沈閣老離任之後的工部格局,畢竟工部是你開海大計的一道屏障。你且安心,老夫雖無入閣之望,但只要在工部一天,便會傾盡全力確保漕運水利之事,不被別有用心之人用來攻訐新政。」

「老夫會替你守住漕海聯運的成果,讓它成為撬動開海的堅實支點。這便是老夫能為你,也為這天下蒼生所能盡的綿薄之力。」

薛淮心中暖流涌動,起身拱手一禮道:「有伯父坐鎮工部,為開海大計守住根基,侄兒便如虎添翼,再無後顧之憂!」

「快坐下,不必多禮。」

薛明綸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滿含期許道:「景澈,河東薛氏的未來在你肩上,老夫這棵老樹雖不能參天,尚可為你這新枝遮些風雨,固些水土。」

這便是宗族的意義所在。

它固然存在落後腐朽的地方,卻是這個時代人們抵禦未知風險最有用的屏障之一。

譬如當年薛淮在朝中人憎狗嫌,且很多次針對薛明綸和工部官吏,薛明綸依舊願意對他加以照拂,只因兩家都出自河東薛氏。

一番交心之後,書房內的氛圍愈發和諧融洽。

薛淮望著薛明綸坦蕩的面容,話鋒一轉道:「伯父,我想同你打聽一個人。

,薛明綸微笑道:「何人?」

薛淮稍稍停頓,仿若隨意地說出兩個字。

「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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