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立在那兒等人打(2/2)
她拎起沙發上那條扔過去的絲巾,疊了兩折圍回脖子上,手腳比進門的時候利索了三倍。
門在她身後帶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樓道里的聲控燈閃一下。
蘇婉清和王大強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坐了五秒鐘,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是蘇婉清先說話,被子往上攏了攏,聲音比剛才矮了一截。
「大強,你知不知道周文博他爹是什麼人。」
「省作協副主席,周正乾,我查過。」
「你查的是履歷表,我說的是履歷表上不會寫的東西。」
她讀研究生那年聽過周正乾一場講座,台上兩個鐘頭,滿嘴字字有據的家國敘事,底下幾百號學生掌聲拍到手心發紅。
散場之後她路過報告廳後面的休息室,門關著但沒關嚴,縫隙不到兩指寬。
「周正乾搭著手在一個女研究生肩上,嘴湊到人家耳邊,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要是聰明,就別把今晚的事跟任何人提。」
蘇婉清記不住那個女研究生叫什麼了,但她記得那張臉上的東西——不是哭也不是怕,是一種被掏幹了以後連掙的力氣都不剩的空。
下一個學期這個人就從學校消失了,退學手續辦得乾淨,導師連名字都不再提。
「周正乾在外面的皮比他兒子還厚十層,文化圈裡的人提起他全豎大拇指,說是省里的文脈之光。」
「但我親眼看見的那一幕不是假的,他和周文博是一模一樣的貨色,只不過一個藏得深一個藏得淺。」
王大強聽到這兒插了一句。
「周正乾跟冥叔什麼關係。」
蘇婉清答不上來,冥叔這個名字她今天才頭一回聽見。
但這個問題從王大強嘴裡冒出來之後就沒收回去,像釘子卡在他腦子裡的某個位置,越想越深。
土耗子幫四十年前起家倒斗,後來轉型做文物買賣,周正乾是省作協副主席,管著文化圈子的話語權,文物和文化之間的通道太好接了。
冥叔從地下挖出來的東西得有人洗白,周正乾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漂白劑。
這層關係他還拿不出證據,但距離真相恐怕只隔一道門。
王大強從椅背上拽過那件物業制服套回身上,扣子從下往上一顆顆扣好。
蘇婉清在他身後講了最後一句話。
「大強,白合表姐今天是真撐不住了,你別跟她計較。」
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這話根本沒往心裡去。
「她的脾氣不歸我管。你把門鎖好,晚上別開窗。」
普通人說這話是客套,從他嘴裡出來就變成警告,能讓他專門叮囑的東西不會是小偷。
門一關樓道黑透,聲控燈沒反應,他也不打手機照明,摸牆往下走,腳步比來時沉了一截。
出單元門掏手機,打了六個字發出去鎖屏塞兜里,步子沒停,發的是指令不是商量,對方接到就得辦。
路上走著把右手攤開,燙傷結了層薄痂,看著像好了,痂下面還在滲水。
普通燙傷不是這個症狀,那東西灼的不是皮肉,是在往裡走。
五根手指彎了彎,每一根都比白天反應慢半拍。
更麻煩的是指尖那片青色,早上還在指甲蓋邊上,現在過了第二關節往手背蔓延,速度比預估的快。
丹田從早上空到現在,按道理應該慢慢暖回來,十幾個小時過去還是那個乾枯勁兒。
這一趟消耗的東西,不是睡一覺能補的。
經脈里的餘熱跟著一寸一寸往下退,白天還能硬撐,再過兩天站不站得穩都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