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手伸得太長了(2/2)
關鍵是這張臉。
五官清清爽爽,沒化妝,皮膚比從前白了,臉也瘦了,還是小時候那種利落模樣。
「你是王大強吧,跟李道長學醫的那個王大強。」
十二年沒見,本以為這輩子都碰不上了,偏就在快不行的時候遇到,還在這個小區碰上。
嗓子發緊,那些當年沒來得及說的話全堵在嗓子眼,半天才擠出三個字。
「沈小禾。」
名字剛出口,五年前的事全想起來了。
沈小禾隔三天背個竹筐上山給老道長送藥,他那會兒才十五六,老道長嘴厲害,總挑她送的藥不是這裡不對就是那裡不行。
嘴上嫌棄,到了時間人又准穩坐在山門石頭上,比鐘錶還准。
他和沈小禾下地挖黃精,刨靈芝,被馬蜂追出幾里路,兩人窩在溝里不敢出聲。
有回過河她腳下一滑,他去拉她,結果倆人一起栽進水裡。
她坐水裡笑了半天,頭髮濕得貼著臉也懶得管。
後來她跟媽媽進城,走那天他還在山頂練功。
老道長告訴他消息時他一路跑下去,到山腳只看見路上兩道軲轆印。
老頭當時說了句,緣分沒斷頭,往後還會再見。
他當時沒信,現在信了。
他那年覺得老頭子又在扯淡,跟他平時放的屁一樣不可信。
「你怎麼在這兒當保安,你跟李道長學了那麼多年的東西,下山就來看大門。」
「一言難盡。」
「你說一言難盡的時候跟小時候被李道長罰站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
她笑了,那個笑跟五年前在溪水裡的笑重合在一起,沒心眼,沒城府,乾乾淨淨只有高興。
他面對白合的時候得掂量每句話的分量。
面對劉丹丹的時候得接住她丟過來的暗示,面對蘇婉清的時候得時刻防著屍毒反噬。
只有站在沈小禾跟前他什麼都不用想。
她是他十幾年裡唯一跟修煉無關、跟邪術無關、跟純陽體無關的記憶。
「你在濟世堂上班。」
「藥劑師助理,今天來給小區一個客戶送定製膏方。」
她晃了晃手裡的牛皮紙袋,又看了他兩眼確認他是真的在這兒不是自己看花了。
他把手機號報給了她,她存號的時候手指敲得飛快。
存完之後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備註名,山上的傻子。
「這什麼備註。」
「李道長以前叫你的原話,你忘了。」
他沒忘,老道逮著他犯蠢的時候就喊他山上的傻子,喊了五年從來沒換過稱呼。
沈小禾把手機收回去說要趕著回館裡上班,邁出去兩步又回了頭。
「大強,下次請你吃飯,我現在能自己掙錢了。」
她小跑著繞過花壇拐進了B區的步道,馬尾在腦後晃來晃去,工裝外套的下擺被風掀起來一角。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但那股勁兒沒壓住,從胸腔里往外冒。
不是對白合那種緊繃的警覺,不是對劉丹丹那種被拽著走的被動,是少年時代存下來的那點東西還沒過期。
站了幾秒他回過神,心裡忽然搭上了另一條線。
濟世堂,他之前聽李全八卦小區業主的時候提過一嘴。
君悅匯有個業主是濟世堂的合伙人,姓鍾,不常來住,偶爾露面一次。
鍾,濟世堂,合伙人,君悅匯的業主。
沈小禾在這家館子裡做藥劑師助理,今天來小區送膏方的客戶是誰她沒說。
他暫時拿不出任何證據把這條線跟周家搭在一塊兒,但從山上下來這些天他見過的每一件巧合到最後全都不是巧合。
老道養了他五年什麼都教了就是沒教他信巧合這兩個字。
沈小禾待的那個地方,到底干不乾淨,他得找時間親自去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