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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我允許你控訴原生家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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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的白煙還是在往外噴,彩票站門口那幾個大叔依然在蹲著抽菸。

什麼都沒有變,路還是那個路,煙還是那個煙,母親還是那個母親,父親還是那個父親。

但是金荷恩卻不再是小時候的金荷恩了。

車子駛上高速的時候,金荷恩的手指突然在方向盤上開始無意識地敲擊,逐漸越敲越快。

一種沒來由的焦躁正在從胸口往外蔓延。

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比悲傷更難受的東西。就像是胸腔里有一團什麼東西堵著,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也不是慢性咽炎,也不是肺熱需要喝什麼咳喘口服液。

如果金荷恩已經不是小時候的金荷恩了,那現在的金荷恩又是什麼呢?

她今天沒有心思學習,也不想工作,今天是周六。

她想花錢。

這個念頭幾乎從她胸中的悶氣中直接生長了出來,只是一種純粹的、動物性的衝動:

把錢花出去、花在自己身上,花在一些漂亮的、昂貴的、只屬於她的東西上。

她把車開上了第五大道,直接來到了香奈兒的旗艦店門口。

推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低聲交談的店員同時看向了她和她身後剛剛停下的911。

「我想看一下那個,」她指了指玻璃櫃裡的一個包,「可以拿出來看看嗎?」

「當然,請這邊坐。」

店員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緊接著給金荷恩端來了一杯氣泡水,然後又戴上了手套,親自給金荷恩從玻璃櫃裡把包捧了出來。

金荷恩隨意地摸了一下。

皮質很好,縫線也很整齊,金屬的扣件沒有一絲一毫的劃痕。

她也說不清楚這隻包好在哪裡她不是從小那種被奢侈品包圍長大的人,也不像傑西一樣對此十分熱衷。

但是她看到吊牌上的售價的時候,她反而感到了一絲平靜。

「我要了,」她說道,「刷卡。」

店員笑了笑,轉身去開單。

等待刷卡的幾分鐘裡,金荷恩注意到了另一個客人,一位30歲出頭、身穿lululemon

的白人女性正在看著她。

她似乎注意到了金荷恩剛才的舉動,在金荷恩和那隻包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那種眼神金荷恩也認得,她把它解讀為「為什麼你能眼睛都不眨直接買而我還要在這裡猶豫」的不甘心。

金荷恩原本還以為自己會獲得某種滿足感,但是當那個眼神真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胸口的氣還在。

她輸完密碼,接過店員遞給的購物袋,走出了香奈兒。

第五大道的冬日陽光很淡,打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溫度。

她把購物袋隨意地扔到911的副駕駛,坐回駕駛位,關上車門。

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她突然又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追求漂亮包、別人的嫉妒就是她想要的嗎?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她漫無目的地在曼哈頓繞了兩圈,最後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911已經停在了上東區的一條安靜街道上。

又是這裡。

金荷恩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法式別墅。

冬天的院子裡沒有花,鐵藝大門上的常春藤也只剩下枯黃的藤蔓。

但是透過落地窗依舊能看到室內溫暖的橘色燈光,以及修剪整齊的門廊、擦得發亮的黃銅門牌,它們安靜地矗立在上東區冷冽的空氣里。

與之前來看的時候不同的是,今天她手裡已經有了價值1000萬美金的股份,如果老闆李維贏了超級碗,估值繼續上漲,她手裡的1%股份就是這棟房子的掛牌價。

理論上來說,她現在是離這扇門最近的時候,近到只需要4年和一點點的運氣。

但是今天坐在這裡,她第一次覺得這扇門離她很遠。

不是錢的距離,是別的什麼東西的距離。

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她真的買下了這棟房子,搬了進去,一個人住在這寬敞的、安靜的、鋪著實木地板和波斯地毯的空間裡。

然後某一天,她的手機又響了。

母親的來電。

「荷恩啊,你爸爸又..

金荷恩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會怎麼樣呢?繼續轉5000?還是10000?還是到那時候看到她的房子,父親會一口氣要50萬?100萬?

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夠遠了,但是一回頭,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那棟三層小樓。

她不恨父親—恨一個酒鬼太浪費精力,就像是恨一場暴風雨一樣沒有意義。

她恨的是自己為什麼不能心狠一點,為什麼要給那5000美金。

她明明知道這筆錢會成為父親賭博的燃料,他一鬧母親就會給,給了就會賭,賭了就會輸,輸了就會喝,喝了就會打,打了就會道歉,道歉了消停幾天,然後繼續鬧。

金荷恩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再次閉上了眼睛。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但是我又該怎麼辦呢?

手機又亮了起來。

她以為又是母親,拿起來一看。

是李維。

「下午好,老闆,」金荷恩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線,「有什麼吩咐?

還是你希望你的C00給你加油鼓勁兒?」

「嘿,荷恩,」李維的聲音傳來,似乎在翻閱什麼文件,「你有空嗎現在?有兩件小事要拜託一下你。」

「您說。」

「第一個倒也不算拜託吧,嗯......就是聯會冠軍賽的包廂門票我放在老地方玄關口了,你和你朋友想來現場看的話直接來我家拿就行。」

「好的,謝謝老闆。」

「第二個,我之前在德洛麗絲買手店定了一套西服,做好了,你知道那個店嗎?在上東區的麥迪遜大道上,你有空的話能幫我去拿一下嗎?我這兩天被教練纏著,實在是走不開。」

金荷恩張了張嘴,「好」這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但是今天卻比往常沉重很多。

也許是因為昨晚在車裡睡得腰酸背痛,也可能是剛剛在別墅面前想了太多,也可能只是她自己就他媽的快要崩潰了。

「嗯....

...」她停頓了不到0.5秒,「老闆,今天就要嗎?」

「也不急,你方便的時候就行,畢竟超級碗還有2周,我打算在超級碗的新聞發布會上穿,」李維說道,突然語氣一轉,「你今天有事?」

「沒有沒有,」金荷恩立馬否認,「就是......今天是周六嘛,我本來沒打算出門。

「」

「哦?那就是周末想偷懶?」李維笑了一聲。

「才沒有!」

「幫幫忙嘛,」李維突然懇求道,「我那套西服已經放了一個多星期了,再不拿艾瑪就要罵我了,我身邊現在只能指望你了。」

金荷恩原本想請一天假的,明天再去也不遲。

但是「我只能指望你」這幾個字,就像是一捧熱水,落在了她胸口那團冷冰冰的悶氣上,把它無聲地溫暖、融化,隨著呼吸排出體外。

倒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觸動她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李維隨口說的。

但是今天這個時間點,在她剛剛花了一上午確認自己有多無力、多可悲、多沒有意義之後,有一個人告訴她:我需要你。

這比8000美金的包管用多了。

「如果你實在忙就算了,」李維補了一句,「我多挨兩句罵就行了,讓艾瑪給我送過來吧。」

艾瑪。

金荷恩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她不想被這個什麼艾瑪取代她。

「不用,」金荷恩一把拉直座椅靠背,發動車子,「我現在就過去。」

「這麼爽快?」李維笑了。

「當然了!」金荷恩說道,「因為我是老闆手底下最能幹的小金。」

「那辛苦了,」李維說,「取完之後直接放到我家就行,順便把門票拿了。」

掛斷電話,金荷恩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的人眼睛有點腫,嘴唇有點乾裂,昨天的妝已經全花了,底妝斑駁得像是沒撕乾淨的牆紙。

等到回到宿舍再卸妝吧,她也懶得在路邊停下來了。

911最終停在了麥迪遜大道與東61街的交界處。

金荷恩從車裡出來的時候,冬天的冷風直接灌進了她開的大衣里,讓她打了個激靈,反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吹散了一些。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珍珠白色的2層獨立小樓,從一層的玻璃櫥窗,可以看到裡面擺放的各種大牌箱包和衣物。

沒有任何顯眼的招牌或者logo,如果不是李維給了她地址,她可能以為這會是某個私人畫廊。

門口的保安顯然已經被打過招呼了,直接讓金荷恩走了進去。

推門而入,一陣溫暖的、混合著皮革和木質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第8章)

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十分安靜,厚重的地毯吞沒了她的腳步聲。

「哈嘍,有人在嗎?」

櫃檯後面沒人,但是從二樓的樓梯方向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帶著明顯東歐口音的女聲:「來了來了~哦!你就是金荷恩吧?」

一個身材高挑、妝容精緻的金髮女人從樓梯上快步走了下來。

她看上去比金荷恩的年紀大不少,皮膚很白,五官帶著明顯的東歐輪廓,眼睛是一種介於灰色和藍色的顏色。

「我是艾瑪,」她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金荷恩,「李維讓你來拿衣服?說你是他的c00?」

「對,我是金荷恩,」金荷恩禮貌地點點頭,「李維先生說他最近比較忙——」

「我知道我知道,大明星嘛,現在成了大人物,」艾瑪不等她說完就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招手,「跟我來吧,你要的衣服在二樓。」

金荷恩跟著艾瑪上了樓。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更加私密,燈光調得很暗,陳列櫃裡擺放著一些看不出品牌但質感很好的珠寶和配飾。

金荷恩很奇怪,現在正是周末、富太太們逛街的日子,這家奢侈品買手店占據這麼好的位置,卻門可羅雀,難道完全不做任何宣傳嗎?

艾瑪推開了裡面一間貴賓室的門,房間正中間的衣架上,掛著一個深色的防塵西服袋。

「喏,」艾瑪拉開了西服袋的拉鏈,「這就是他定製的。」

金荷恩看不出來好壞,點了點頭。

「他倒是奢侈,」艾瑪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14k金的拉絲金線,純手工縫製,單單是這一套西裝就要6萬美金。」

「老闆說是為了超級碗的新聞發布會準備的。」

「對,不過他品味不錯,」艾瑪笑了笑,「我們之前一起打工的時候,他挺能哄那些闊太太開心的,他的小費比我可高多了。」

金荷恩的手指從袖口上移開了。

「等等,」她看向了艾瑪,「他在這裡打過工?」

「當然了,你不知道嗎?」艾瑪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高中的時候就在我們這裡兼職了,當導購,賣店裡的一切東西。」

「他......當導購?」金荷恩實在是很難想像,「李維?在這裡?賣衣服?」

「對啊,而且是相當不錯的導購,」艾瑪拉上了西服的拉鏈,一邊整理一邊回憶,「他有一個本事,就是客人猶豫的時候,他總能說出一句讓人心甘情願掏錢的話來,我們那時候都說他嘴上有什麼魔法。」

她突然哈哈笑了一聲:「不過我最懷念的還是我們一起偷吃休息室的馬卡龍的日子,一塊的採購價就超過10美金呢,不過誰讓我們是上班搭子呢(39章)。」

金荷恩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她試著想像了一下李維穿著導購制服站在這個店裡給有錢的太太們推薦手鍊的樣子,怎麼想都覺得和現在這個英明神武、帥氣逼人的老闆的樣子有點違和。

「他那個時候窮得很,」艾瑪語氣隨意,走到貴賓室後的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地鐵上班,有時候為了省車費從布魯克林走路過來,你喝水。」

「謝謝,」金荷恩接過水杯,「走路,從布魯克林走過來?」

「對,」艾瑪的表現絲毫不像一個店員,反倒是更像老闆,她把自己摔進沙發,「他和他叔叔之前住在一個發了霉的地下室里,你敢信嗎?他現在是住在豪華公寓裡的大明星,高中的時候住的地方連正經的窗戶都沒有。」

金荷恩端著水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腦子裡的那個李維,那個從容不迫的、完美的、站在所有場合都是理所應當的、讓人仰望的李維,突然在她的認知里產生了一道極小的裂縫。

從那道裂縫裡出來的,是一個偷吃店裡馬卡龍的高中生、一個住在沒有窗戶的地下室里的窮小子、一個為了幾塊錢車費走2個小時路的兼職導購。

「他第一天來面試的時候穿的衣服還皺巴巴的,」艾瑪的語氣像是講一個很久遠的有趣故事,「德洛麗絲夫人讓他換上我們的制服,哦德洛麗絲夫人是我們的老闆,他直接就在庫房裡當著德洛麗絲夫人的面開始脫一」

「等等!」金荷恩差點被水嗆到,「當面?」

「他大概覺得德洛麗絲夫人年紀大了所以無所謂吧,」艾瑪一臉回味,「反正我聽德洛麗絲夫人說李維身材蠻好的,她當時看了一眼,十分淡定地說沒有紋身,很好」(第8章)。」

「後來他越干越好,偷吃的量也越來越大,我甚至懷疑如果德洛麗絲夫人發現了,他偷吃的量估計要比他的提成還高了。」

金荷恩真的笑出了聲。

艾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金荷恩小姐,」她的話題突然拐了個彎,指著金荷恩的臉,「你昨天出去玩了嗎?

「」

「沒有,」金荷恩摸了摸臉,「沒有出去玩啊?」

「你的妝全毀了,」艾瑪意有所指地說道,「你需要用我們這邊的化妝間嗎?」

「不用不用!」金荷恩連忙擺手,「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

「是工作上的事嗎?」艾瑪義憤填膺地說道,「是不是李維現在化身資本了,在不停地壓榨你?如果還敢讓你周末加班我就打電話罵他。」

「不是不是,」金荷恩連忙擺手,「老闆對我很好,不是工作的事情。」

艾瑪看了她幾秒。

「那就是家裡的事了。」她以一種陳述性的語氣說道,「跟家裡鬧矛盾了。」

金荷恩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杯水裡自己被拉長的倒影,不說話。

艾瑪也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幾秒鐘,艾瑪先開了口。

「家裡嘛,誰家沒點破事,」她的語氣很輕鬆,就像是在聊天氣一樣,「別太放在心上,想開一點就好了。」

金荷恩端著水杯,沒有抬頭。

想開一點。

這四個字她從小聽到大,從學校的心理諮詢室到網上的雞湯文。

每一個說出這四個字的人,似乎都只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去憐憫別人,就跟「上帝保佑你」一樣,是一句空話,畢竟這些人又無法設身處地地理解她的痛苦。

「謝謝。」金荷恩冷淡地說道。

艾瑪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能理解你?」她歪著頭,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好奇。

金荷恩的眉毛顫了一下,但是還是沒有抬頭。

「我沒有這個意思,」她說道,「我只是覺得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是幸福美滿的。」

「你就是這個意思,」艾瑪哈哈大笑,「你在想這個女人懂個錘子,她在上東區賣奢侈品,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用什麼牌子的口紅,對吧?」

金荷恩沒說話,但是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不過說實話,我確實不太理解你因為什麼家庭的原因而發愁,」艾瑪聳了聳肩,「我在布萊頓海灘長大,你知道那地方嗎?」

金荷恩知道。

布萊頓海灘,布魯克林最南端的俄裔聚居區,紐約最大的前蘇聯移民社區。

在公共安全報告裡,那個地方的標籤是高犯罪率地區,在新聞里,它偶爾會因為幫派火併或者地下賭場被查封而出現一下,在紐約本地人的嘴裡,它被稱為小敖德薩。

「我14歲就跟著德洛麗絲夫人出來混了,如果不是她,我估計就要當雛妓,去站街了。」艾瑪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就好像是「我14歲開始學化妝一樣」。

她頓了頓,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為什麼說不太理解你呢,因為你的問題是你還有家,你還能跟人鬧矛盾,」艾瑪放下杯子,「我8歲的時候親眼看見一個男人在我面前被一槍崩了腦袋,我當時就站在旁邊,腦漿子濺得到處都是。」

「那個男人是我爸。」艾瑪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金荷恩愣住了,抬起頭看著艾瑪的臉,試圖從她的表情里找到某種痛苦,然後自己就可以說出那句「上帝保佑你」的話。

但是艾瑪的表情里什麼都沒有,她的表情和她說「李維以前偷吃馬卡龍」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區別輕鬆、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然後你看看我,」她攤了攤手,「我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我現在管兩家店了,工資雖然比不上李維,但是錢也不少,日子過得也挺好的。」

金荷恩想說聲「對不起」,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對不起太輕,況且艾瑪看上去並不需要任何的人道歉。

她想說「你沒事吧」,但是又感覺有點愚蠢,人家都說自己活得好好的了。

艾瑪也沒給她時間消化,直接就把話題拐走了,就像是剛才那句話和「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不值得過多停留。

「所以說嘛,家裡的事情,有時候真沒必要太較勁,活著就行了。」

艾瑪站起身走到衣架旁,隨手整了整西服上的一個褶皺。

「不過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麼麻煩—一我是說比較具體的、需要幫忙解決的那種,」

她回過頭看著金荷恩,語氣變得認真了一點,「你可以來找我,看在李維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你打折。」

金荷恩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只是簡單地道了聲謝,然後端著杯子喝了口水。

看在李維的面子上。

這句話在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李維是艾瑪的老朋友、老同事,她只是李維的下屬,艾瑪幫金荷恩就是給李維面子,完全合理。

但是金荷恩卻感覺艾瑪的這句話似乎是在傳達另外一個意思:我比你和李維的關係更近。

金荷恩想問艾瑪,但是她也知道這個問題不對,這個想法太幼稚,幼稚到如果她把它說出來自己都會覺得丟臉。

但是她控制不住,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除了李維的女朋友之外他身邊最近的人才對。

艾瑪自顧自地說道:「哎,不知道這話說得合不合適,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雖然你可能覺得我今天有點交淺言深吧,」她又坐回了沙發上,「其實是李維讓我來照顧你的。」

金荷恩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

「就是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讓你來取衣服的時候順便跟我說的,」艾瑪撓了撓頭髮,「他說你今天的語氣不太對,讓我留意一下,他自己不太好意思直接問你,畢竟他是老闆,怕給你壓力,所以就拜託我旁敲側擊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呢?」

金荷恩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水杯懸在半空。

他聽出來了!

她以為自己裝的很好,但是還是聽出來了,而且十分貼心地沒有明說,而是找了一個自己的朋友來關心她。

金荷恩突然感覺自己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水杯慢慢放在了茶几上。

「所以你別多想,」艾瑪補充道,「李維也很關心你,你現在的未來真的很光明。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有什麼事情,真的可以來問我。

「不用了,」金荷恩慢慢地說道,「我可以自己處理,一些小事而已。」

她站起身,拿起了旁邊衣架上的西服袋。

「謝謝你,艾瑪,」她笑了笑,「衣服我先拿走了。

「等等,」艾瑪站了起來,「你確定不需要用一下我們的化妝間嗎?那裡面的東西都挺貴的,不用白不用。」

「好,」金荷恩停了一下,「那我借用一下可以嗎?」

「當然了,就在下樓右手邊,我跟你一起下去。」艾瑪也拍拍屁股站起身。

金荷恩把西服袋放在沙發上,下了樓推開洗手間的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不奇怪為什麼艾瑪會看出她狀態不對。

眼角的遮瑕完全脫落,露出底下淡淡的青色,嘴唇乾裂,額頭上方甚至還有方向盤壓出來的一道淺淺紅印。

她伸手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

水很冰,但是她又捧了一把。

然後她趴在洗手台上,把臉埋在雙手裡,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水龍頭一直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可能是30秒,也可能是3分鐘,總之當她重新抬起頭的時候,鏡子裡的臉上殘留的底妝已經被淚水和自來水沖得一乾二淨。

此刻倒是有些我見猶憐的美感。

她把水龍頭關掉,重新用化妝間的東西畫了個淡妝之後,推開了洗手間的門,重新拿上了西服。

艾瑪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袋子,「我給你拿了兩盒李維偷吃同款馬卡龍,你肯定喜歡,巨甜。」

金荷恩噗嗤一笑,「艾瑪,德洛麗絲夫人知道這件事嗎?」

「無所謂啦,」艾瑪擺了擺手,「現在我才是主管,我說多少她都會報銷的。」

雖然金荷恩不理解為什麼德洛麗絲夫人要幹這種明顯是燒錢的事,但是她也不打算多問,只是謝過之後就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艾瑪。

「艾瑪,」她猶豫了一下,「你剛才說的.....你父親的事情,你媽媽那個時候一定很難吧?」

艾瑪正在擦櫃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啊?」她歪了歪頭,「我沒說嗎?」

「當時是我媽開的槍。」

金荷恩張了張嘴,更加震驚了。

好吧艾瑪,你才是應該控訴原生家庭的那個人。

(因為分段不太好分,所以就合併一章了,13700字,今天就1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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