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置死地(1/2)
李亨先是一愣,而後失笑。
但見三子李倓言語真誠,渾然不似作偽。
於是笑意漸止,訝聲道;
「叛軍九日既破潼關,諒其再到長安也不過數日,我兒何故以身投火?」
這是包括玄宗在內的大多數人看法。
初,大將哥舒翰鎮守潼關以拒賊。
自去載十二月始,每夜必放煙一炬,經由大唐的烽堠①系統報往長安,夜夜不絕。
謂之曰「平安火。」
六月九日,及暮,平安火不至,玄宗始懼。
但是李倓卻知道,叛軍大將崔乾佑在九日拔潼關後,叛軍足足在潼關駐馬了十日②。
或許是玄宗的飛速出逃,實在出乎了安祿山的預料。
或許是別的原因,安祿山下令崔乾佑所部兵馬留在潼關不得西進。
直到數日之後,安祿山才另遣心腹孫孝哲入長安。
距離此時至多五天,而此處去長安者百里。
輕騎快馬,明日可至。
這段時間,這座有八十萬人口,天下第一繁華的世界之都,竟然處於一種權力真空的不設防狀態。
被出逃前的玄宗委任為京兆尹(原為京兆少尹)兼西京留守的崔光遠勉強維持局面,等待著亂軍接管。
雖然即便是太宗皇帝附身,也沒法守住此時的長安。
但是在棄城之前的數日,他能做的卻有很多很多。
長安城,是一座死地。
人心叵測,多有意欲附賊之徒。
西京留守崔光遠,陰使其子東見祿山。
但是彼處偏偏有沒有亂軍。
是李倓可以死中求生之所。
玄宗只帶心腹秘密出逃,太多的人事被留在長安。
後,安史亂軍入,宗室被刨心虐殺,公卿官吏被迫從賊。
其中,負盛名於世者如杜甫,王維,韋述,李華,鄭虔,儲光羲等不可勝數。
如若自己利用這個時間窗口,即便只是象徵性地救出若干人事,併奉宗廟祭祀離開。
當明皇,太子一南一北,相繼背長安而去時,自己突然出現。
屆時,自己的人望將冠絕三輔,並且向周圍輻射。
亂世之中,李唐之人天然渴望年青的英雄。
這就是大勢。
自己就要去成為那個英雄。
順勢而為。
更何況,自己可以藉此,糾集出一支自己的軍隊。
關中之地,本是唐王朝鐵打的基本盤。
史上淪陷之後的京畿之地,義士豪傑多殺賊偽官,遙應王師;
誅而旋起,前赴後蹈;相繼不絕,賊莫能御。
雖然此去長安,自是取險。
但留在李亨身邊,只能如歷史上一般,徒作籠中困獸罷了。
念及此,李倓心意已決。
「兒憂者三事。」
「一者,禮之不存也。」
「聖人倉促辭闕,而不告宗廟,恐天下諸侯輕之。」
「況,長安若陷,以彼叛逆梟獍之性,九廟或有塗炭之殃。」
「來日縱得光復,又有何面目再祀祖宗?」
李亨也是一聲長嘆,眼中滿是悲痛。
「世道大壞,而我兒卻猶不忘禮,真壯也。」
李倓沉聲道;
「古人云;『事無禮則不成,國無禮則不正。』是以兒雖無才,卻不敢忘禮。」
這話直觸人心,使得李亨閉目良久。
「國家上下,若皆能循禮,必不至今日。」
話止於此,多的卻是他這個儲君不便說的。
李倓又道;
「兒請代父先告宗廟,再奉祭祀北上。」
「相會於平涼。」
「如此,來日...可謂名正言順,事半而功倍。」
李亨重重點頭;
「善。」
這件事可是事關國家體統。
「兒二憂者,悌之不存也。」
「昨日倉皇,兄婦及我家親眷多有未能走脫者。」
「眼下彼等尚在京中,又豈能任其見辱於逆賊。」
「此,與殺之何異。」
「況我大兄平素與兄婦甚睦,兒不願見長兄悲哀。」
兄婦,指的是廣平王李俶的內室,沈氏。
出自吳興沈家,以良人被選入宮。
民間傳聞叫沈珍珠,後封睿真皇后。
李适kuò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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