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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白山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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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0日。

江然呆呆坐在秦風臥室角落,盯著炸裂在地上各式各樣的零件,一言不發,猶如一尊蠟像、一具屍體。

距離秦風製造的那台時間機器爆炸,已經過去五天時間。

江然一直維持這樣一個狀態,不出門,不說話,不動彈,不知道還能幹什麼行屍走肉。

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一點不為過。

除了極度飢餓、再不吃飯就餓死時,他才會拖著無力的身軀下樓,在最近的便利店隨便買點東西回來吃,味同嚼蠟。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機被時間機器炸壞了,所以每次去便利店買東西,都需要刷臉支付。

江然當然知道,當務之急,他應該去買一台新手機,亦或者抓緊與路宇取得聯絡。

但是——

他現在——

什麼都不想干——

那日,在數次確認救不活程夢雪後,江然開始自我麻痹,幻想也許這台機器並非時間機器,而是一台催眠裝置,並非真的能夠穿越時空、也並非真的能夠改變歷史。

可惜,當時他就給王浩打了電話詢問,除了程夢雪的死因改變之外,其它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改變。

一切如故。

死亡現場的他,面對警察詢問,仍是一無所知,什麼都不知道,被醫生確診為驚嚇過度。

而現在這個謎題已經解開了。

那個時候的他——不會有記憶的。

並不是受到刺激遺忘,而是當時的江然被自己所「奪舍」,侵占了「意識」,因而等自己返回2025年後,2023年的自己必然一臉懵逼,看著死在面前的程夢雪驚慌失措、精神失常。

再往後,就是上大專、遇到南秀秀——除了程夢雪的死亡原因會隨著自己穿越行為而變化外,其他的什麼都不會改變。

在與王浩打完電話後,他又嘗試了無數次、無數次、想盡一切辦法、窮盡所有可能,都仍引舊無法救活程夢雪。

殺死程夢雪的兇手——是世界本身。

她死亡這件事,似乎是命中注定、不容更改、必須發生的。

無論之前怎麼努力,怎麼想辦法避免,都總會有意外在8點21分這一刻準確發生,奪走程夢雪的生命。

在時間機器爆炸的那一刻。

江然的情緒從麻木,到崩潰,再到絕望,宛如滾落而下的山石,墜入谷底。

讓他崩潰絕望的,並非救不活程夢雪這件事本身。

而是他真正意識到【迄今為止,包括以後的未來,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沒有任何意義。】

是的。

這才是他之所以崩潰絕望的真正原因。

沒有意義。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期望,可以通過修好陽電子炮、或是打造時空穿梭機,然後利用修改過去重構歷史的方法,將程夢雪救活。

這套時空邏輯,明明在0號世界線上屢試不爽,明明成功把許妍救活,沒有任何難度。

也正因如此,其實在面對秦風死亡時,江然也並沒有真的很難過因為他很請楚,只要修好陽電子炮或是等路宇造出來時空穿梭機,他就可以通過時空手段復活秦風。

可如今。

江然意識到。

他錯了。

錯得很離譜。

錯得很搞笑。

命運就這樣將江然玩弄,高高在上,俯瞰著他各種沒有意義的努力,嘲笑著那註定必死的結局。

改變不了。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根本救不活程夢雪,救不活秦風:同時——也永遠無法回到0號世界線。】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那一刻,江然的情緒徹底崩潰。

他一直堅定的希望破碎了。

他一直戰鬥的動力消失了。

不知為何,時空邏輯發生了變化,但其實很多事情已經提前告訴他答案,只是他不願相信罷了一十年前,小小秦風收到未來秦風發送來的時空簡訊,聰明如他,提前知道結局,卻仍引舊沒有救下父親。

【秦風的父親,在歷史軌跡中是必死的,無論如何救不活。】

一周前,澳大利亞,自己想盡一切辦法救秦風,卻仍舊無法阻止他的死亡。

當時自己已經發現端倪,詢問摩托女「秦風,難道非死不可嗎?」,可摩托女沒有回答。

想必,那時候的摩托女,就已經清楚知道答案。

她清楚知道,江然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

【秦風,同樣在歷史軌跡中是必死的,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如今回憶起摩托女那句「我只會保護你,秦風怎麼樣——和我無關。」

似乎,早已說明答案。

江然仍引舊不清楚,為什麼明明之前可以用同樣手段救活許妍,而現在用同樣的手段——秦風父親、秦風、程夢雪卻全都救不活。

但結果註定如此,江然覺得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秦風在臨死前最後一刻,給自己道款:「對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因為,這台機器,就是秦風製造出來的。

他既然將穿越時間設定在這一天,那就說明,他肯定早已嘗試過無數次穿越時空拯救程夢雪。

必然,全部失敗了,就和現在的江然一樣。

秦風一定會這樣做的。

俄國人保爾已經告訴他,秦風為了救程夢雪,在天才遊樂場裡付出了很大代價。

【秦風一定嘗試過所有手段去救程夢雪,可最終都失敗了,發現根本救不活。】

所以,他才會在生命最後關頭,飲恨說出那句——對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幾天來,江然就這樣,天天蜷縮在牆角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一切都是白費勁。

是世界以及世界線本身要殺死程夢雪、殺死秦風、殺死秦風父親——

他又能做什麼呢?

這幾日,更是每天晚上都無法入睡。

一旦閉上眼晴,腦海里閃過的全是程夢雪各式各樣的死亡場景。

鮮血和肢體亂飛,疼得流淚,伸手向他求救。

但江然已經不敢去面對那隻手——

他誇下海口,許下承諾,說一定要救活程夢雪。

可現在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他什麼都改變不了。

抬起頭,聞著屋子裡腐爛發酵的食物味道,他看向房間四處的垃圾。

孤獨。

無助。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世界上,也同樣只有他一個人。

天底下關係最好的鐵三角,再也不會存在了:秦風與程夢雪,再也不會活過來。

「哎——」

江然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長嘆一口氣。

他暮然感覺。

2045年,他和程夢雪站立在虛擬數字世界的邊界,笑稱那裡是世界的盡頭。

可現在想想,那怎麼能叫世界盡頭呢?

只要和朋友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世界的中心。

這裡。

這間空無一人的房子裡。

江然眼神呆滯,茫然向前伸出手,觸碰一無所有的空氣。

這裡,才是真正的——世界盡頭。

gg■ggg

嘭!

南秀秀一腳踹開膠片社活動室木門,瞪著站在窗口的路宇:「夠了!你別再裝了!」

她兩大步走到路宇面前,怒目而視:「江然到底在哪!你給我講實話!我已經整整五天沒有聯繫上他了!」

路宇繃著嘴唇,面露難色,沉默。

何止是南秀秀。

他也同樣在五天前與江然斷了聯繫。

打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可把路宇給急壞了!

但是,光著急沒用啊,江然強調過,無論如何不要把他去澳大利亞與杭市的事情告訴任何人——所以,沒辦法,路宇也只能幹著急。

「秀秀!」

小短腿遲小果這才從門外追過來,喘著氣,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大家——大家有話好好說嘛——」

「怎麼好好說!」

南秀秀情緒激動,氣急敗壞:「這傢伙明明就知道江然去了哪!之前我裝傻聽信你的謊言也就罷了,我知道他就是不想來看我比賽、壓根就沒有出差,我一開始就知道!」

「但是!路宇!現在都這種時候了,江然失聯五天,你還要繼續瞞著我們?」

然而。

路宇仍引舊搖搖頭,態度堅決:「我不能講。」

即便他也很擔心江然的安全,但江然交代過他的事,不能說就是不能說。

南秀秀皺起眉頭:「你說不說?」

路宇抬起頭:「我不說。」

南秀秀眯起眼睛:「打死也不說?」

路宇點點頭:「打死也不說。」

「好!」

南秀秀丟下這個字,奪門而出,留下遲小果與路宇大眼瞪小眼。

十幾分鐘後。

南秀秀手提反曲弓返回,二話不說搭上碳纖維箭,拉滿弓弦,面對面瞄準路宇「等等等等等一下!」

路宇急的嗓子破音:「不是,你腦子有病吧!」

他真的震驚了!

原來,南秀秀是回去拿弓箭,真的準備殺他啊!

不是。

這女孩腦子果然有問題!

此前,他漸漸對南秀秀是有些改觀的,覺得這女孩還挺不錯,甚至還專門給江然說過他希望看到南秀秀贏。

這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江然如此抗拒南秀秀。

這是正常人的腦迴路嗎?

一言不合就真的要殺人嗎?

如果換作是別人,路宇絕對不相信那人敢射箭殺死他。

畢竟故意殺人是犯法的啊,要判死刑的,又不是什麼深仇雪恨,何必做到這一步。

可是——

路宇額頭冒汗,握緊拳頭。

對方可是特立獨行、我行我素、完全無視世俗不顧約束的南秀秀啊。

他很確定,這個粉頭髮女孩,絕對會射箭殺死他!

南秀秀做事從來不會考慮後果,畢竟如果她多少考慮一下後果,怎麼會落到被全網抨擊作弊的地步?

「江然在哪。」

南秀秀拉滿弓,銳利眼神狠狠盯著路宇:「給你三秒鐘,告訴我。」

「你冷靜點好嗎!」路宇驚呼。

「3。」南秀秀開始倒數。

「秀秀!」遲小果也慌了,連忙拉住南秀秀阻攔。

「2。」

但南秀秀殺意已決,射箭姿勢繃緊肌肉,渾然不動。

可路宇猶豫再三,仍舊不打算開口。

「你殺了我吧。」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道:「我答應過江然不會說出來,那就一言為定,【言而有信】。」

「1!」

倒數結束的一瞬間,南秀秀鬆開弓弦,碳纖維箭夾帶破空之聲呼嘯而出一咚!

箭頭沒入木頭的聲音。

路宇一愣,茫然睜開眼晴,回頭他發現,那支碳纖維箭竟是擦著他耳朵划過,射中後面書櫃。

「.

他沒有說話,轉回頭,沉默看著南秀秀。

「抱歉,路宇。」

南秀秀放下弓箭,眼神從銳利變得柔軟:「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很擔心江然,我真的很擔心他,對不起。」

「看來,你真的是江然的好朋友,即便這樣都不會違背和他的約定——希望你不要怪我。」

路宇搖搖頭:「不會。」

他摸摸弓箭擦過的耳朵,心有餘悸,但也意識到南秀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殺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逼問出江然下落罷了。

「江然他一定出事了。」

南秀秀臉上掛滿擔憂:「他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子的,我很了解他,他一定遇到了很麻煩、很傷心、

很失落、很絕望的事情——所以才會是這種狀態。」

「前段時間,他確實很排斥我,死活要和我分手。但即便如此,他也從未這樣好幾天不接電話不回信息,他不是這樣的人。」

「而且不單單是我,連王浩都聯繫不上江然,這顯然就有問題了。」

「路宇,你不能告訴我實情,我不怪你,畢竟你答應過江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說著,她收起反曲弓,看著兩人:「但是,我不能放著江然不管,也許我的存在,99%的時間對於江然而言都是多餘的——但只有這個時候,我必須找到他。」

「你們倆認識江然比較晚,不了解江然之前的樣子。他剛來大專上學那兩年,意志消沉,精神抑鬱,給人一種隨時都會跳樓自殺的感覺。」

「當時的江然,和現在一樣,不接電話也不回微信,每天像行屍走肉一樣生活——這樣的日子,我纏著他,死纏爛打陪了他兩年,逗他開心,陪他講話。」

「那時候的江然,你給他肌里呱啦講一天話,他都不會回覆你一句,整個人都非常沉悶。但我就一直講,一直講——我那兩年說的話,比我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後來,終於有一天,他肯和我說話了,之後就慢慢變得開朗起來,逐漸走出陰霾,恢復正常。」

「其實我能感覺到,江然挺要強的,對自己要求很高,總是給自己很大壓力。但實際上,他也只是一個19歲的小男孩啊——19歲的男孩能幹什麼?又不是漫畫和電影,真指望高中生拯救世界?」

「今天,我突然有種預感,江然一定是又遇到什麼絕望崩潰的事情,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就像是——他剛來大專時那兩年一樣。」

回憶往昔,南秀秀嘆口氣:「我是江然女朋友呀,這個時候當然要去安慰他,疏導他。至少——也要陪著他吧?如果他真和以前一樣消沉仰郁不說話,我大不了也和以前一樣再把他治好一次。」

「總之,我不能放著江然不管。路宇,既然你不願意告訴我他在哪,那就算了。」

說罷,她轉過身,囂張的粉色長髮在空中飛舞,快步向門外走去:「【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找。】」

「【至少在他傷心難過的時候——我不會讓他孤獨一個人。】」

噠噠噠幾步之後,南秀秀已經走出膠片社房門,向走廊拐去。

路宇咬著嘴唇,欲言又止,左右為難。

說實話,他也同樣很擔心江然。

明明說好的去秦風家裡查看遺物,怎麼就一去不回了?

消失一天兩天也就算了。

可這都五天了,路宇真的感覺江然遇到麻煩了。

這種時候——

應該主動去找他嗎?會打亂江然的計劃嗎?

最終。

路宇嘆口氣,下定了決心:「等一下!」

他出聲,喊住走到門口的南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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