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白山茶(2/2)
他出聲,喊住走到門口的南秀秀。
南秀秀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路宇。
「我知道地址。」
路宇看著南秀秀與遲小果,輕聲說道:「我們一起去杭市吧。」
嗖高鐵飛馳,三人馬不停蹄趕到杭市。
路宇按照江然說的地址,準確找到杭市一高旁的怡海名家19號樓1單元701。
江然電話里給他說過,這裡應該是秦風短暫住過的地方。
現在,房門緊閉,裡面聽不到任何聲響,敲門也沒有任何回應。
「江然!!」
南秀秀一邊捶門,一邊大喊:「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門呀!江然!」
然而——
奈何南秀秀如何砸門,裡面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左顧右看,看到樓道拐角有一個紅色滅火器,直接走過去拿起來:「你們讓開。」
路宇瞬間明白南秀秀的意思:「你要砸門?」
這是一扇內開門,防盜門很老舊也很廉價,敲起來裡面都是空心的,應該填充的是硬紙板。
對於這種劣質便宜的防盜門,對著門鎖位置使勁撞擊,很輕鬆就能破壞。
在裝修領域,這種門被叫做「紙殼門」,早些年無良開發商交房時的首選。
咚!
南秀秀與路宇合力,用滅火器底部猛撞門鎖位置。
咚!
紙殼門明顯變形。
咚!
又一次猛烈撞擊,脆弱的「紙殼門」應聲而開!
「江然!」
南秀秀衝進去大喊。
可是——
屋內並沒有人。
他們挨個房間搜索,最終,在一間臥室里,發現地上有很多沒吃完的食品垃圾。
「江然學長一定來過這裡!」
遲小果分析:「而且,看這些食品的數量——他一定在這間房子裡住了好幾天,可他為什麼要住這裡呢?而且,床上用品很整潔,沒有使用過的痕跡,難道學長他一直都睡地板上嗎?」
聞著空氣中腐朽的味道,眾人沉默了。
他們不約而同把目光看向臥室里燒黑的書桌,很顯然,那裡曾經發生過一場爆炸,貌似一個烤箱在桌面上炸毀。
此時,那個烤箱的下半部還在原地待著,上半部卻已經炸開花,各種零件散落到處都是。
「我們來晚了。」
南秀秀看著地板上唯一沒有堆砌垃圾的區域,很顯然,這幾天時間,江然應該就坐在這裡。
她蹲下身子,撫摸被衣服蹭得掉灰的膩子牆,好像觸碰到江然後背。
「江然——」
莫名,南秀秀有些心疼,仿佛切身感受到江然的悲傷:「你到底——去哪了?」
路宇這邊,目光始終被桌上那疑似陽電子炮的機器吸引。
這是什麼東西?
很像陽電子炮,但卻不是,構造完全不同。
是秦風製作的嗎?
有什麼作用?
又為什麼會爆炸呢?
懷著滿滿好奇,路宇伸手將只剩下半部的奇怪儀器抱起。
「哎喲。」
還挺沉。
他又換了個姿勢成功抱起來,想查看一下底部細節。
「咦?」
遲小果眨眨眼睛,指著桌面:「有字!桌面上刻著字!」
嗯?嗯?
南秀秀與路宇聽到,連忙湊過來。
確實。
剛才桌面這部分區域,被儀器下半部分壓著,看不到上面刻的字。
可剛剛路宇將儀器抬起,下面的字就顯露出來,被明察秋毫的遲小果捕捉到路宇將儀器殘骸放地上後,扭頭看向桌面字體。
這些字體,看起來刻的已經有些年頭,不像是近期刻上去的。
所以——這些字,是秦風刻的?
而當路宇看清楚那些字後,莫名身後一涼,不寒而慄。
只見,那行字,從左到右,形成一句話。
雖簡短,但卻令人細思極恐【我們,被觀察了。】
nnnnn
深夜,公交車,寂靜行駛。
這是一趟開往杭市樂園的公交車,今天不是周末,基本沒有人會在這個時間點去杭市樂園。
所以,整座車上,只有江然一個人。
他戴著衛衣帽子,孤獨坐在車輛最後排角落,茫然看著窗外勻速撤退的路燈他看得清楚路燈,卻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不知何去何從。
12月的杭市算不上寒冷,但獨自一人的公交車,總是空蕩的有些可怕,好像開了最低溫度的空調。
終點站到了,正是杭市樂園。
杭市樂園是有夜場的,雖然平時生意並不景氣,但遊樂場畢竟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該營業還得營業。
夜場項目不多,江然看了眼緩緩轉動的摩天輪,低頭向那裡走去。
獨自坐進艙室,摩天輪緩緩上升。
江然距離地面越來越遠,距離月亮越來越近。
明明答應過——
明明拉過勾——
明明承諾的好好的,要在救活程夢雪後,和她一起來杭市樂園。
可是,這是一個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
關鍵的歷史節點,就好似被鎖死一樣,無論如何都一定會發生。
0號世界線上完全不存在這種情況,但在1號世界線上,這條時空法則卻牢不可破。
救不活的。
都救不活。
一個都救不活。
江然身體無力倚靠在摩天輪窗戶上,瞥著外邊燈火霓虹,感覺完全和自己無關。
如果真的永遠救不活程夢雪和秦風,那這條世界線、這個陌生的世界對他而言——就是無可奈何的一輩子嗎?
今天的摩天輪里,播放著很喜慶的動畫音樂,但江然腦海里,卻在無限循環那日與「假的程夢雪」一起坐摩天輪時播放的音樂——
命運好幽默,讓愛的人都沉默。
一整個宇宙,換一顆紅豆。
回憶如困獸,寂寞太久而漸漸溫柔。
放開了拳頭,反而更自由。
長鏡頭,越拉越遠,越來越遠,事隔好幾年。
我們在懷念的演唱會,禮貌地吻別——
江然伸出左手,摸著臉頰,仿佛當初李旖旎替代程夢雪留下的親吻,仍引舊溫暖在側。
而那顆無法兌現承諾的心,卻愈加冰涼。
不知就這樣坐了多少圈摩天輪。
杭市樂園關門了。
江然像個麻木的機器人,漫無目的行走在不認識的道路上。
走著,走著。
漸漸已經摸不到北,不知走到了哪裡。
走著,走著。
順著河邊,走到橋底,他停下腳步,走不動了。
幾天時間,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沒有好好睡過一天覺,極度疲憊虛弱的身軀,讓江然一歪身就跌倒在地——最終,他扶著橋墩坐起來,背靠著橋墩四仰八叉,像個戰敗的落水狗。
他太笨了。
各種事情上都太笨了。
比不上阿爾法特,比不上俄國人,比不上秦風,比不上路宇,比不上方澤,比不上這些真正的天才們——
他一直被耍得團團轉。
一直找不到問題的解法。
如果,能再聰明一點就好了。
這一刻,江然無比希望,能夠擁有一個媲美喪彪院士、媲美阿爾法特的腦子【如果自己也成為那樣智商超群的天才,是不是就能找到救活程夢雪和秦風的方法?】
身體虛弱,意識渙散。
江然只感覺到自己實在太過於弱小,而讓自己強大的「外掛金手指」一直在冥冥之中蠱惑。
鬼使神差。
江然右手掏進口袋,從裡面拿出一顆放在透明塑膠袋裡的膠囊KTP3492。
這大概是阿爾法特那座工廠燒毀後,世界上僅存的聰明藥了。
吃了,就會變聰明。
吃了,就能變成天才!
吃了,就能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吃了,就可以想辦法救活秦風與程夢雪!
聰明。
聰明!
聰明!
這一刻,朦朧間,天使與惡魔同時在耳邊勸導他,吃掉這顆聰明藥!用遠超天才的超級頭腦來解決問題!
虛弱的江然,眯著眼睛,喘著氣。
他撕開塑膠袋,將那顆KTP3492拿在指尖,然後——擰開膠囊,學著喪彪院士做過無數次的動作,將裡面晶瑩剔透的藍色粉未倒在手心。
那些漂亮的小晶體,反射著月光與湖光,照耀出希望與力量。
「呵呵。」
江然輕笑一聲,將手心湊到鼻尖一嘭!!
忽然。
莫名出現的凌空一腳,堅硬皮靴踢中江然手掌,將其手心裡的KTP粉末揚撒在空中。
晶瑩的KTP粉末在月光與晚風中飄舞,如螢火蟲般隨風而去,飛向遠方。
江然目瞪口呆,按住生疼的手腕,震驚看向站在自己咫尺之隔的摩托女!
什——
什麼?
貓耳頭盔,黑色緊身衣,這不是摩托女是誰?
她怎麼會在這!
又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暮然,江然想明白一件事。
此前,他與劉警官百思不得其解,摩托女究竟是如何消失在巷道西胡同的,詭異至極。
如今,答案揭曉了——
江然早就發覺,摩托女這一身騎行服不對勁兒,看起來就非常有科技感不說,還時硬時軟的。
考慮到她從未來世界穿越而來,那不難想像,這套騎行服也是來自未來的裝備,所以才擁有在2025年看起來匪夷所思的功能一【光學隱身】。
不用說,那台杜卡迪摩托也是一樣,未來科技已經可以實現完美的光學隱身。
所以,摩托女當初不是憑空消失了,而是通過身上高科技騎行服的光學隱身,讓人和攝像頭都看不到、無法追蹤。
「你」
江然看著突然在旁邊現形的摩托女,震驚不已:「你什麼時候——跟著我的?」
摩托女收回踢飛KTP粉未的右腳,在月光下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看著江然:「【一直】。」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
江然睜大眼晴,倒吸一口氣。
一直——
瀰漫著腐朽食物味道的雜亂房間裡,江然低頭蜷縮在牆角;看不見的摩托女,靜靜倚靠書櫃,站在旁邊,陪了江然五天五夜。
深夜空無一人的公交車上,江然戴著衛衣帽子,孤獨坐在最後排角落;隱形的摩托女,默默坐在他前面座位,陪伴其一起去杭市樂園。
密閉狹小的摩天輪艙室中,江然頭抵著窗戶,麻木看著外邊萬家燈火;摩托女環抱雙臂,坐在江然對面,透過貓兒頭盔看著眼前男孩。
偏僻不知何處的河邊小道上,虛弱疲憊的江然一晃一晃走在前面;摩托女保持三五步距離,一步一步跟在身後,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gg年g8司江然張著的嘴閉上,啞口無言。
原來,這段時間,他並不是一個人。
摩托女開啟光學隱身,始終陪在他身邊。
可是——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江然無力說道:「在澳大利亞,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救不活秦風。歷史已經被鎖定,不僅僅是秦風,還有程夢雪——我根本救不活任何人。」
「這是【命運】,是歷史的【命運】,是世界的【命運】,也是他們既定的【命運】。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根本無法通過時空手段救活他們」
「對吧?你也是時空穿越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吧?我們根本改變不了任何關鍵事情,哪怕可以改變過程,但是結果無論如何不會改變!」
「明明之前可以的!明明時空邏輯上是允許的!我明明用這種方法救活過許妍,可為什麼到救程夢雪與秦風時就不靈了!」
終於能找到一位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江然一股腦將內心苦悶宣洩出來。
摩托女沒有講話,就這樣安靜地站在月光下,安靜地看著他。
江然沉默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摩托女:「【如果我們並不能改變既定的歷史、既定的命運,那穿越時空——又有什麼意義?】」
良久,摩托女搖搖頭:「不。」
她沙啞的煙嗓輕聲說道:「不是我們,而是我,和你。」
徐徐夜風,忽然吹起。
摩托女轉過身,看著橋下小河的潺潺流水:「何為歷史,何為命運?」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瞻望未來,你會說你前途未卜,你會說你前途無量,未來有【無限】種可能;但要是你站在年邁的終點回頭看過去的軌跡,你看到的只有一條路,你就只能看到【唯一】一條命定之路。」
她雙手卡在碩大貓耳頭盔邊緣,按下解鎖開關:「所以,不是我們——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江然一愣。
他發現,在解鎖頭盔後,摩托女的聲音變了!
不再沙啞,不再低沉,原來那所謂的煙嗓——是頭盔里裝有變聲器的緣故。
「我從未來而來,我看到的過去,是唯一的、已經既定的歷史;但對於你而言,江然,你站在現在,看望未來,那是無限多的可能。」
摩托女雙手扶住貓耳頭盔,緩緩向上推:「很神奇不是嗎?明明我們倆看到的歷史,是同一段歷史;只是因為視角不同,看到的東西卻完全不一樣。」
「所以,什麼是命運、什麼是命中注定?你現在講這些,或許時間還是有點早了。」
刷貓耳頭盔被摩托女單手拎在腰間,瀑布般絢麗的粉色長髮隨夜風飛舞,如彼岸花盛開!
鮮艷的粉色如開天闢地,將陰暗的橋底照亮,整個世界沁滿白山茶芳香。
「【不知道命運是什麼,才知道什麼是命運。】」
女人於月光下回過頭,溫柔看著江然:「天才遊樂場。」
她眨眨眼睛:「江然,去贏下這場遊戲吧!」
第四卷《白山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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