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第三位完美胚胎:萊昂內爾】(2/2)
在騎士團營地的篝火旁,一名青年靜靜地坐著。
他有著一頭金髮,在火光下泛著溫暖卻克制的光澤;碧綠色的眼眸深邃而冷靜,像是在審視世界本身,而非單一的敵人。
他的面容並不顯得鋒利,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毅感,好像無論面對怎樣的黑暗,他都已經在心中完成了衡量。
萊昂內爾低頭,看著橫放在膝上的騎士劍。
劍身被打磨得極為乾淨,火光在金屬上流動,卻照不出一絲雜質。那不是一把裝飾用的武器,而是一柄真正經歷過無數次戰鬥、被鮮血與誓言一同淬鍊過的劍。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並不急促,卻異常穩健。
一名身披舊式騎士披風的中年男人在萊昂內爾身旁坐下,他的盔甲上布滿修補痕跡,劍柄被握得發亮,那是長期征戰留下的痕跡。他的目光在萊昂內爾身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低沉而溫和。
「在想遠征的事?」
萊昂內爾沒有立刻抬頭,只是輕輕摩挲了一下劍柄,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導師,」他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絲並未刻意掩飾的遲疑,「你覺得……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這名騎士,正是他的導師——盧瑟。
盧瑟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篝火,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映出了許多早已塵封的記憶。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道:「成功與否,從來不是騎士先考慮的事。」
他側過頭,看向萊昂內爾。
「你在害怕嗎?」
萊昂內爾沉默了一瞬,隨後搖頭。
「不是害怕。」他抬起頭,碧綠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異常清澈,「只是……我總覺得,這一戰之後,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盧瑟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心中忽然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他並不知道,萊昂內爾的這種預感,並非無的放矢。
因為在成為騎士、成為秩序的一部分之前,萊昂內爾的人生,早已與黑暗結下過更深的因果。
作為第三位完美胚胎,他跟首歸之子和狼孩一樣,當混沌的陰謀尚在暗中推進,當敘述的漩渦尚未被天國察覺,一道失控的投射,將尚在襁褓中的萊昂內爾拋向了約瑟園邊緣的死亡世界。
那是荒骨魔塔的邊緣,一處被無盡原始叢林覆蓋的世界。
林木高聳入雲,樹冠遮天蔽日,幾乎不見天光;藤蔓如蛇,根系如爪,整個世界像是一頭沉睡卻隨時會甦醒的巨獸。
叢林中遊蕩著被以太能量和瘟疫扭曲的巨型怪獸,它們的骨骼外露、血肉畸變,嘶吼聲能在數十里外迴蕩。空氣本身都帶著淡淡的腐化氣息,普通人在這裡活不過幾個時辰,便會被侵蝕心智,最終變成叢林的一部分。
萊昂內爾的墜毀在叢林最深處。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那樣的環境中活下來的,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一件事情就是;
——他自誕生之日起,便帶著對抗黑暗的天賦。
接下來的十年,萊昂內爾以叢林為家。
他不屬於任何部落,也不被任何文明庇護。
他赤身裸體地穿行在荊棘與藤蔓之間,肌膚被反覆劃破,又在歲月中結出厚厚的繭;他以生食魔獸的血肉果腹,牙齒與指甲在生存的本能中逐漸變得鋒利堅硬,足以撕開獵物的皮毛與骨骼;他學會傾聽風的流向,從樹葉的顫動中分辨危險,借著林間微弱的光影追蹤獵物,甚至能憑藉智慧與耐心,徒手與體型數倍於己的巨型怪獸周旋。
那並非魯莽的廝殺。
而是像一頭真正的孤獅,在黑暗中冷靜狩獵。
這段蠻荒的生存歲月,不僅賦予了萊昂內爾遠超常人的體魄與戰鬥本能,更讓他的靈魂,對邪惡的腐蝕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性,任何邪惡,包括混沌都很難腐蝕他。
他能夠敏銳地察覺叢林中潛藏的異常,分辨哪些區域已經被污染,哪些地方仍舊乾淨。
這種天賦,在當時,只是為了活下去。
萊昂內爾的命運轉折,始於一次騎士團的狩獵行動。
那次相遇,成為了萊昂內爾命運真正轉向的起點。
那是一場並不罕見的行動。
秩序騎士團的狩獵隊深入灰色荒野邊緣的原始林地,清剿近期頻繁出沒的畸變魔獸。這裡遠離人類據點,樹冠遮天蔽日,腐化的氣息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遊蕩,哪怕是經驗最老到的騎士,也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隊伍即將結束清剿、準備撤離時,走在最前方的年輕騎士盧瑟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手示意隊伍警戒,目光落在前方林間一處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那裡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具魔獸屍體,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腥味濃得刺鼻。但真正讓盧瑟警覺的,並非這些屍體。
而是空氣里那股氣息。
那不是魔獸的狂躁,也不是混沌腐蝕特有的粘膩惡意,而是一種混雜著野性與極端純粹的生命力——鋒利、警惕,卻並不扭曲,仿佛一頭尚未被世界污染的猛獸。
「有人在這裡。」盧瑟低聲說道。
循著氣息追蹤,騎士們撥開藤蔓,踏入空地深處,很快便看見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名人形野獸。
他身形高大,赤裸的上身布滿舊傷與新痕,肌肉線條緊繃如弓弦,皮膚上沾滿泥土與乾涸的血跡,肩背披著粗糙的獸皮。
金色的長髮糾結在一起,垂落在肩頭,碧色的眼眸在陰影中死死盯著闖入者,警惕而兇狠,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殺的孤獸。
他的手中,正攥著一根尚帶血肉的巨大獠牙——屬於一頭體型駭人的爬行魔獸。
騎士們幾乎是本能地舉起了長矛,盾牌向前推進,鋒利的矛尖齊齊對準了他。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只需一個呼吸,便會爆發出血腥的衝突。
「別動!」有人低聲喝道。
可就在眾人準備將其視作新的魔物清除時,盧瑟卻沒有立刻下令。
他看著那雙眼睛。
那並不是魔獸的眼神。
那裡沒有混沌的瘋狂,也沒有純粹的殺戮欲望,只有壓抑到極致的警惕、戒備,以及一種……屬於人類的理智輪廓。
那是一個被迫以野獸方式生存,卻依舊保持著自我的靈魂。
「放下武器。」盧瑟抬起手,制止了同伴。
他緩緩上前,將自己的長劍插入地面,雙手離開劍柄,向對方展示沒有敵意的姿態。
「你不是怪物。」盧瑟的聲音在林間顯得異常清晰,「你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
那名青年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盯著盧瑟,獠牙在掌心微微收緊,肌肉繃起,仿佛下一瞬就會撲上來。但隨著時間推移,他似乎從盧瑟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欺騙與惡意。
終於,他緩緩鬆開了手。
獠牙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一刻,盧瑟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將這名野性未褪的青年帶回了秩序騎士團的修道院要塞——那是灰色荒野中少數仍然維持著秩序與人類文明形態的據點。
在騎士與學者的協助下,這個叢林孤獸得到了一個名字——萊昂內爾。
這個名字,源自古老的騎士語,意為:獅心之人。
接下來的日子,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萊昂內爾以驚人的速度學習著一切。
短短數日,他便掌握了人類的基本語言;半個月後,已經能夠閱讀騎士團的基礎典籍;三個月不到,他便熟練掌握了劍術的基礎結構,理解騎士禮儀與秩序誓言的內涵。
他褪去了叢林中那種純粹的野性,卻並未失去鋒利。
相反,那些在死亡邊緣磨練出的直覺、耐心與冷靜,讓他在訓練場上如同一頭沉默的獵獅。每一次揮劍都精準而高效,每一次判斷都不帶多餘情緒。
盧瑟既是他的導師,也是他在人類社會中的引路人。
他們並肩在訓練場揮劍,並肩深入林地狩獵魔獸,也會在夜晚的篝火旁,向他講述關於騎士、關於故鄉泰拉、關於秩序、關於人類在這片黑暗世界中堅持下去的意義。
對萊昂內爾而言,那是他十餘年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歸屬。
而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實力開始以一種令人不安的速度攀升。很快,他的劍術便超越了同齡騎士,隨後,甚至連盧瑟本人,也逐漸難以在正面交鋒中壓制他。
盧瑟回憶著過往,篝火在夜風中噼啪作響,火星被吹起,又很快熄滅在灰色荒野低垂的天空下。
他望著坐在對面的萊昂內爾,神情一時間有些恍惚,像是看見了多年前那個從叢林裡走出的幼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感慨。
「你知道嗎,在古老的騎士詩篇里,真正的勇者,從來不是因為血統顯赫,也不是因為天命加身。」
他看著萊昂內爾,目光柔和卻帶著沉重,「真正的騎士,是在絕望中仍選擇守序之人,是在無人見證時仍願意拔劍之人。」
火光映在萊昂內爾的側臉上,勾勒出冷靜而堅毅的輪廓。
「你已經是這樣的人了,萊昂內爾。」盧瑟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你贏過多少場戰鬥,而是因為在所有人都開始退縮的時候,你還站在最前面。」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又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驕傲。
「現在的你,是騎士團公認的劍術第一人。無論是技巧、判斷,還是意志,都已經站在我們所能想像的極限之上。」
說到這裡,盧瑟的語氣忽然低了下來。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回到遙遠的泰拉,像你這樣子的騎士,不該埋在這片腐爛的荒野里。」
萊昂內爾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導師,碧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澈。
「我會討伐魔王的……等這一切結束,我會找到辦法。」
萊昂內爾緩緩說道:
「我會帶著還活著的人,帶著騎士團的殘存火種,一起回到泰拉——不論用什麼方式。」
盧瑟聽著,眼神卻逐漸黯淡下來。
「陣亡名單……已經長到快記不住名字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前線營地還能站到現在,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擋在最前面,我們早就被瘟疫與魔獸吞乾淨了。」
他抬起頭,看著萊昂內爾,目光複雜。
「我知道你現在很強,強到已經不屬於凡人的範疇。」
「你體內覺醒的那份力量……學者們私下討論過,那是傳說中的主宰化身,是古老騎士神話里才會出現的存在。」
「——主宰化身·蘭斯洛特。」
「那就是在你體內覺醒的傳說騎士,可即便如此,想要擊敗現在的魔王,依舊太難了。」
盧瑟緩緩搖頭,語氣沉重。
「我們不知道他的極限,但從那些被感染的魔獸身上,學者已經推斷出來——荒骨魔塔的統治者,已經向混沌四君主中的那位瘟疫之王獻上了忠誠。」
盧瑟看著火焰,像是在迴避萊昂內爾的目光。
「如果不是已經走到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秩序騎士團……絕不會重啟勇者這個編制。」
「可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對不起,孩子,要讓你與我們一起對抗不可能戰勝的敵人,一場根本不可能贏的戰鬥。」
最後,這位導師像是鼓足勇氣一般,他寧願違背騎士精神,也不像自己帶大的孩子去面對死亡,於是他帶著哀求地說道:
「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曉你的與眾不同,而你也如同傳說中亞瑟王一樣,具備騎士所該擁有的一切美德和實力。
我從過去就覺得你可以把騎士團帶回泰拉,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子,我們的敵人越來越強,而我們卻只有你……」
「可是,萊昂內爾啊,我的孩子,我的學生啊。」
「你知道的……你沒有義務去對付一個根本贏不了的敵人,你應該聽懂了吧……」
是的,盧瑟在勸說萊昂內爾逃跑,他不希望自己的愛徒去面對一個根本無法戰勝的敵人。
萊昂內爾只是望著手中的劍,隨後默默起身,將劍收好,面對導師的絕望,他只是低沉著眼眸重複了一句。
「根本贏不了?」
他的手緊握著長劍,隨後抬起頭注視著自己的導師,他的眼裡像是藏著一頭倔強但是又不願意屈服於絕望的雄獅。
萊昂內爾就這麼望著自己的導師,他眼裡閃爍著不屈的光芒,他對著自己的導師如是說道:
「我……聽不懂。」
這,就是他的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