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矮人笑話(2/2)
遠處,杜馬松垠緩緩走來,腳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巡視一座尚未完工的工坊。他站在瓦肯墜落的地方邊緣,低頭看著那道深坑中,仍在掙扎著起身的身影,忍不住發出一聲愉悅的大笑。
「哈哈哈,真是頑強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被打成這樣,還能爬起來。恢復得也快,骨頭碎了,肉長回來……嘖,確實像蟑螂。」
他微微眯起眼睛。
「說實話,你這種體質,用來做血燈,恐怕能燒很久。」
話音落下,他抬起目光,神格層面的視野掃過整個【萬鍛荒原】。
殘破的領域正在崩塌,武器所剩無幾。
杜馬松垠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輕輕「哦」了一聲,隨即露出帶著玩味的笑容:「原來如此……你這領域裡,還藏著一柄武器。」
他抬手,指向荒原深處。
「來吧。」
「我給你個機會。」
「拿著那柄武器,再攻擊我一次。」
那語氣,仿佛是在允許一名學徒做最後一次無意義的嘗試。
而另一邊,瓦肯卻愣住了。
他撐著破碎又迅速重生的手臂,艱難地站直身體,眉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我還有一柄武器?」
作為領域的主宰,他對自己的【萬鍛荒原】再清楚不過。最後一柄真正意義上的武器,正是方才那把由他親手打造、最為滿意的戰錘——而那柄戰錘,已經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毀滅。
他不該再有武器了。
然而,就在他下意識地再次感知領域時,意識卻微微一滯。
荒原的盡頭,灰白天空之下,確實多出了一樣東西,只不過,那不是他鍛造過的任何兵器。
那是一柄燃燒著黃金火焰的……劍?!
瓦肯怔怔地看著那柄燃燒著黃金火焰的劍。
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不是因為鋒利,也不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完美的美感。
那並非裝飾意義上的華麗,而是一種讓鐵匠本能顫抖的協調。
劍脊的弧度、刃線的收束、火焰沿著劍身流動的節奏,都仿佛早在無數次鍛打與失敗中被驗證過,最終只剩下這一種可能。
它存在於那裡,就像答案本身。
就在這時,一道只有他能夠聽見的聲音,在腦海中慢悠悠地響起。
「你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只要有矮人參加宴會,其他人都會按著桌子嗎?」
瓦肯一愣,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什麼?」
那聲音卻根本沒打算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一場各族歡聚一堂的宴會。酒很好,音樂也不錯。結果有個矮人喝多了,開始指著別人的房子說;『你們這柱子也太脆弱了,我一腳就能踢斷。』」
「沒人理他。」
「他又不甘心,拍著桌子繼續叨叨;『你們這房子也沒多高,我只要用力一跳,就能摸到房頂。』」
「還是沒人理他。」
「於是那個矮人惱羞成怒,紅著臉吼了一句;『不信是吧?看我摸給你們看!』」
「然後他真的用力一跳。」
「宴會的桌子,被他頂翻了。」
「從此以後,只要是有矮人參加的宴會,所有都會按住桌子,因為他們怕又有喝醉的矮人要去摸房頂了。」
瓦肯:「……」
他沉默了很久,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顯然沒有理解這個笑話到底好笑在哪裡。
那道聲音卻一點都不介意,反而像是找到了合適的聽眾,語氣愈發輕快起來。
「還有一個。」
「你知道嗎?理論上來說,每一件被長期使用、被賦予意義的武器,都會慢慢孕育出自己的靈識。人類的劍、精靈的弓、甚至獸人的戰斧,都有過成功案例。」
「但唯獨矮人的仇恨之書,沒有。」
「我們研究了很久,最後才發現原因。」
「不是沒誕生過器靈。」
「而是——每一本一旦誕生器靈的仇恨之書,都會開始給周圍的人講矮人笑話。」
瓦肯:「……」
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瓦肯不是不尊重,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世界裡,鍛造與戰鬥都很直接,而這種繞著彎子的幽默,對他來說略顯艱深。
那聲音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輕咳了一聲,語調終於收斂了幾分,卻仍舊帶著熟悉的調侃。
「最後一個,就當是附贈。」
「你看那個叫杜馬松垠的傢伙。」
「像不像故事裡那種——站在勝利一側,非要把台詞念完的反派?」
「明明已經占盡優勢,卻偏要解釋計劃、展示仁慈、給對手『最後一次機會』。」
「然後下一頁,往往就是他付出代價的時候。」
那聲音微微一頓,語氣驟然變得篤定。
「現在,該你了。」
「把那柄劍,召喚過來。」
「然後,對著他——狠狠地砍下去。」
兩人的交流只發生在意識的最表層,像是一瞬間掠過的火星,而在現實之中,甚至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未曾真正流逝。
就在夏修那句「狠狠地砍下去」落下的剎那,瓦肯的右手猛然一沉。
一柄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中。
劍身修長,卻並不張揚,邊緣黯淡,表面甚至帶著一層斑駁的暗褐色鏽跡,像是被遺棄在礦坑深處多年無人問津的廢鐵。
這是夏修刻意為之的結果。
在[阿貝里奧之劍]顯現的瞬間,他已經在劍的外層覆蓋了一層經過改寫的[存在感削弱彌母素]。
這種變種並不會徹底抹除存在,而是精準地扭曲認知。
在任何旁觀者眼中,這柄劍都只會被解讀為——材質低劣、結構老舊、毫無價值的殘次品。更重要的是,它將那層足以讓神祇側目的[奇蹟]氣息壓制到近乎不可察的程度。
該怎麼形容呢?
嗯,就好像是把一輪烈日塞進了生鏽的鐵皮盒裡,開盒就有驚喜。
牢夏還是一如既往的陰……哦,這叫智謀。
遠處,杜馬松垠果然上鉤了。
矮人戰神看著瓦肯手中那柄鏽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笑聲,笑聲在他的領域中迴蕩,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
「哈!」
「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些什麼壓箱底的東西。」
他抬起手中的[泰坦鶴嘴鋤],指向瓦肯,語氣刻薄而輕蔑。
「結果你給我看這個?」
「贗品堆里翻出來的破爛?」
「看來你不僅喜歡模仿,還喜歡撿別人不要的垃圾。」
瓦肯沒有回應,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
不同與其他握持過[阿貝里奧之劍]的完美胚胎,瓦肯沒有去呼喚老父親的偉大靈性,而是以一個鐵匠、一個戰士、一個經歷過無數死亡的不死者的方式,去傾聽這柄劍。
下一刻,信息自然浮現。
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意識里的理解。
【靈能火焰·真實死亡——】
【劍刃制裁·現實切割——】
六大運轉機制之中,他在瞬息之間捕捉到了其中的兩個,清晰、穩定、沒有任何排斥,就像是這些能力本就為他而準備。
瓦肯緩緩調整姿態。
他雙手握劍,劍柄貼近胸口,雙臂收攏,脊背挺直,腳步前後錯開,重心下沉。那不是野蠻的衝鋒姿態,而是一種近乎儀式化的站姿,像騎士在沖陣前的最後一次整備——穩固、克制,卻蘊含著一旦釋放便不會回頭的決意。
鏽跡斑斑的劍身,在這一刻,微微亮起了一線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火痕。
瓦肯抬起頭。
然後,踏步。
地面在他腳下崩裂,他的身影再度化為一道向前推進的軌跡,所有的猶豫與遲疑都被留在了身後。
對面,杜馬松垠也舉起了[泰坦鶴嘴鋤]。
這一次,矮人戰神不再玩弄。
他已經決定,要把這個頑固、不肯屈服、一次次爬回來的不死者,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敲碎,把他徹底打進只剩下喘息的狀態,讓他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差距。
神器高舉,領域轟鳴。
在真正的碰撞發生之前,杜馬松垠的判斷從未動搖過。
畢竟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某一位老父親就喜歡給兒子們玩自己的大寶劍。
在杜馬松垠的認知里,瓦肯手中的那柄劍,不過是一件被時間啃噬的廢鐵。
哪怕瓦肯握劍的姿態再穩,再肅穆,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困獸最後一次徒勞的掙扎。
直到那一瞬,就在[泰坦鶴嘴鋤]與劍鋒即將交錯的剎那,劍身上那層鏽跡忽然被某種力量掀開了一角。
開盒驚喜,來了!!!
一抹黃金色的光澤,如同被壓抑了無數紀元的火焰,從劍脊內部滲出。
那不是普通的光,更不是神聖或熾烈的那一類輝煌,而是一種帶著絕對主權意味的色澤,如是宣告——此物生來就該燃燒一切。
杜馬松垠的瞳孔猛然收縮。
在靈視的更深層,他看見一輪正在緩緩升起的黑色大日。
那輪太陽沒有光,卻吞噬了所有光的意義;沒有熱,卻讓燃燒這個概念本身開始崩解。
「……黃金暴君。」
「休·亞伯拉罕!!!!!」
「他成就偉大靈性了!!!!」
這幾個名詞,幾乎是從他的神魂深處被硬生生拽出來的。
主宰面對冠冕只是隔著一道天塹;冠冕面對奇蹟,則是足足隔著七道以太層級的天塹啊。
恐懼,在這一刻真正降臨。
可一切已經遲了。
劍與神器,正面相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反而是一聲低沉而清晰的——切割聲。
[泰坦鶴嘴鋤]在接觸劍鋒的瞬間,出現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忽視的裂口。裂紋並未擴散,而是像被某種裁決鎖定,沿著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邏輯線,被強行延伸。
下一瞬,瓦肯順勢下壓。
劍鋒落下。
那不是劈砍,而是裁切,杜馬松垠的右臂,從肩部開始,被整齊地斬斷。
不僅是血肉意義上的斷裂,還有更深層次的剝離——他的右手連同其所承載的神格片段、戰鬥權能,乃至「右手」這一象徵著揮錘、裁決、執行的概念本身,都被一併切走。
黃金色的靈能火焰立刻順著斷口攀附而上。
那火焰沒有擴散,卻異常專注,像是有意識一般,死死咬住傷口,發出細密而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呲、噗呲」聲。
神血尚未滴落,便在火焰中被直接蒸發、抹除。
杜馬松垠踉蹌著後退一步,隨即重重跪倒在地。
領域震盪,神性紊亂。
「啊啊啊……我的右手……」
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威壓,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惶。他下意識地調動神力,試圖重塑肢體——這是神祇最基本的本能。
可就在神力凝聚的瞬間,那本應空無一物的斷口處,黃金火焰憑空再度燃起。
沒有源頭,沒有預兆。
火焰直接灼燒他的神格邊緣,將剛剛凝聚的力量燒得一乾二淨,甚至反向侵蝕他的本體,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
他嘗試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嘗試,都以同樣的結果告終——火焰出現,焚毀,否定。
直到這一刻,杜馬松垠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幾乎崩潰的事實。
他失去了「右手」這一概念。
而此刻,因為斬出這概念一擊,而被掏空一大半EVE粒子的瓦肯,此刻正臉色慘白的高舉著黃金之劍。
他打算趁著自己還能夠再來一擊的機會,使用[阿貝里奧之劍],直接把矮人戰神的頭顱也一併砍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