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江山社稷,一心向道(2/2)
這期間消耗的能量究竟有多少,陳敘也不知道。
在如此龐大消耗之後,天靈丹又能給聞道元延壽多少年,陳敘也同樣未知。
但通過望氣術,陳敘還是隱約能夠感知到聞道元如今擁有分外旺盛的生命力。
料想天靈丹的延壽年限即便有所降低,一千年左右的時間總歸還是有的。
而這些,在經過仔細考量後,陳敘還是決定忽略不談。
他不是打算做好事而不留名,實在是人心難測。
聞道元的人品固然毋庸置疑,可有些話說始終不宜說得太明白。
否則若是造成落差,又或是猜疑,反而徒增煩惱。
事實上,單憑聞道元的常識認知,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天靈丹究竟珍貴到了何種程度的。
他並未將其往延壽方面想,然而單只是天靈丹血脈重塑方面的功效,就已經足夠令聞道元感動得恨不能與陳敘當場結拜。
如果此時陳敘有任何要求提出,這位大儒亦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道:「敘之,能令人心臟復生,血脈重塑之物究竟有多珍貴,愚兄又如何不知?
此物便相當於危難時刻的第二條命,是天下第一等保命神物。
你卻毫不猶豫將其用來救我,如此大恩————」
陳敘忙攔住他的話頭道:「聞師莫要折煞我,你我又非是普通交情。
今日倘若易地而處,是我命懸一線,而聞師取得神物,聞師難道會不拿出來救我麼?」
聞道元立刻說:「那怎麼可能?莫說是已有神物在手,便是沒有————
但凡聽得神物消息,只要能救你,我也必定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將其取來。」
「這不就是了?我信聞師,聞師難道不信我?」
事實上,倘若天靈丹僅僅只有一顆,陳敘也會毫不猶豫將其拿來救治聞道元。
反而是天靈丹多了,他才不能說,不可說。
聞道元頓時朗聲笑了,感動、釋然、喜悅————還有下定決心要報恩的種種情緒縈繞在他心頭。
最後,聞道元先提:「敘之,你可否莫要稱我為聞師?如此折煞愚兄,你是想叫我坐立難安吶。」
陳敘立即改口道:「聞兄。」
聞道元立時哈哈一笑,心情舒暢,又道:「敘之,依你先前所言,如今玉京大變,這大黎的國號只怕無論如何都要換一換了。
昔年高祖得天下,預言大黎國祚六百載。
我等原本以為,雖然朝政日益腐朽,可若能上下一心,國朝也未必不能再支撐一些年。
豈料我等欲圖國事,有些人卻只想長生。
不以百姓為百姓,卻將子民做芻狗。
如此倒行逆施,此逆王死後,縱然宗室還能選人,也當難堪為皇。
大黎國祚六百載,至今應驗矣。」
他一聲輕嘆,也說不出是惆悵還是發現靴子落地後的解脫。
陳敘安靜傾聽,聽他又道:「敘之,如今局面,這天下間已經無人能比你更有資格登那寶座。
我知你心向大道,不慕皇權,可這天下百姓需要你吶!
便只當是為百姓,為社稷,愚兄也只能厚著臉皮求你一回。
敘之,江山社稷,義不容辭。今日,老臣聞道元願尊奉明主————」
說話之間,他已如推金山倒玉柱,竟是當場便要對陳敘下跪。
這是勸進!
聞道元居然對陳敘實行勸進。
陳敘哭笑不得,但他心知聞道元這並非逼迫,實乃好意。
因為按照正常邏輯來講,陳敘直入天都,將偌大玉京幾乎殺穿,下一步流程,他就應該是要被身邊人簇擁著黃袍加身了。
這種「野心」,他自己不好主動提,身邊的人卻一定要有眼力見。
甚至哪怕是陳敘拒絕,也應當是「三辭三讓」,而臣子則反覆懇請。
最終,陳敘「不得已」接受一切。
再祭天告地,成立新朝。
而聞道元此時的「勸進」,甚至都算不上是一次正式的勸進。
這僅僅也只能算是聞道元的試探,他需要先明確陳敘心意,後續才好聯合「百官」,再正式遞表。
當然,現在玉京百官幾乎死傷大半,剩餘活下來的也很難說是不是有資格參與到新朝建立中來D
所以陳敘看似聲威赫赫,其實連個空架子都沒有。
他只有絕對實力,鎮壓一切。
不過只要真有實力,在這種偉力歸於己身的修行世界,什麼架子都不是問題。
陳敘真要用人的話,這天下間也有的人可以給他盡情使用。
總而言之,聞道元是在表明自己絕對支持陳敘的立場。
陳敘還能怎麼辦?
他只能萬分誠懇,實實在在地告訴聞道元,自己的確一心求道,對皇位毫無想法。
這不是故作辭讓,而是絕對出自真心。
他廢了一番功夫解釋清楚,最終兩人面面相對,聞道元苦著一張臉,簡直比黃連成精還要發愁0
陳敘不想當皇帝,只想修仙,那這爛攤子怎麼收拾?
總不能真從黎國宗室中再選一個皇帝出來罷?
短時間倒還好,可一旦天長日久,萬一這新皇成了氣候,再回過頭來找陳敘、或陳敘身邊人麻煩又該如何是好?
又或是叫整個天下再混戰一回,由各大門閥世家爭奪皇位?
好傢夥,那可真是百姓如芻狗了,聞道元首先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最後聞道元靈機一動,忽地道:「敘之,不如擁立你家中兄長?
左右有你做靠山,這————令兄做皇帝也未嘗不可嘛————咳咳。」
聞道元連咳了兩聲,話音未落,自己都覺得荒唐。
陳敘也笑了:「聞兄,不是我看低自己兄長,實在是不忍叫聞兄日後痛苦。」
聞道元:————
不必日後,他此刻想來已覺痛苦。
卻忽聽陳敘道:「聞兄,你說,這天下就一定要有一個皇帝嗎?」
聞道元頓時悚然而驚,立刻說:「亂莫大於無天子,國不可一日無君!敘之,你一向視角宏大,目光超前,為何竟提此議?
愚兄猜想,莫不是要以天下大同?
大同為理想,而現實則萬萬不可啊!
一則治,兩則亂。諸侯之心,豈有窮盡?
諸侯乘其弊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
敘之,大同非一日之功。
人心但凡有私,天下則不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