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世上亦有俠客在(2/2)
可是縱使豐收,又有幾個種地的莊稼人是能夠吃飽的?
君不聞,百姓中也常有人傳唱《憫農》詩。
我聽說那詩乃是我天南道某位天驕少年所作,詩中稱: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女聲一壁控訴,一壁低柔。
她的聲音在風雨中幾乎穿透了紅塵的所有隔膜,叫方圓數百里、甚至上千里,所有有情生靈都將她的語句聽在耳中。
她飽含深情地念詩,念罷又道: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啊……如此世道,枉稱繁榮。
我今也不欲戕害百姓,只求心中有苦之人,隨我一道向玉京天都而去。
助我一臂之力,使我兒今日化龍成功!
此龍若生,又非是我一人之龍,而是天南道千千萬萬百姓,眾生之龍。
我等一同躍過龍門,去向玉京。
去問皇帝,問天地!
眾位鄉親,可願與我一起啊?」
她淒聲哀婉,又鏗鏘有力。
終於打動了無數生靈的內心。
有人忍不住說:「是該如此,我願隨你去……」
聲音未落,那應聲之人卻已是大口一張,忽然便口吐鮮血。
那血液狂涌而出,只是剎那,吐血之人便硬生生將自己的全身血液都給吐光。
至此,活人身死,肉身乾枯。
而那死去之人的魂魄卻從乾枯的肉身頭頂升起,神情迷離、又目光堅定,縱然化作了死靈,竟仍然向著元滄江、向著那江中怪魚所在的方向飛去!
怪魚聲聲嘯叫,越升越高。
在它修長的身軀兩側,則有越來越多的血液聚集成團,似乳燕投林般向它狂撲而來。
同時還有無數冤魂,擁擠著、聚集著,堆迭在它身側。
有些已經融入了它的身體裡,使它的身軀越發壯大。
還有一些則仍然聚集在它身外,卻又是爭先恐後地在向著它的軀體奮勇撲擊。
百姓中,不論是「自願身死」的,還是因為爭端而喪命的,凡是在風雨中,不論以何種方式身死,最後總要身魂俱動。
血液飛向怪魚,靈魂亦是如此。
頃刻之間,這鋪天蓋地的,又何止是風雨與狂浪?
竟還有無數百姓的鮮血與魂魄!
這等亂象中,自然也存在有一部分的修行高手見到危機,各有應對。
有留守下來的部分守城軍在慌亂追問:「將軍,我等該如何是好?」
所謂將軍,是一名守城副將。
副將能怎麼辦?
卻見他兩眼一翻,身體忽然向後一栽,口中則大喝一聲:「妖孽安敢猖狂,啊……賊子居然偷襲,我好恨!」
砰!
副將整個身軀就這般,直挺挺地倒向了城門內。
落在了內城門、城牆下的青石地磚上。
瞬間,大團鮮血溢出。
城門守軍於是便整個大亂起來,眾兵卒盡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河濤就此沖入城中,滿城都是哭喊聲。
女子的聲音仍在幽幽訴說: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好一個永輝年,枉稱盛世,百姓卻紛紛餓死,我不甘啊,我如何甘心?
諸位鄉親,你們甘心嗎?」
只聽城中傳出不知從何處聚集而來的震天之聲:「我們也不甘心!」
「我們也不甘心啊……」
嘩啦啦!
風雨越來越大,浪濤湧入城中。
有人咬緊牙關殊死抵抗,憑藉意志爬上屋頂,想盡辦法求生求存。
也有人仗著身懷修為,試圖衝出平陽城,去向更遠處逃生。
還有人,同樣是仗著身懷修為,卻是逆著風雨,持拿各種武器奔向此刻一切風浪的源頭——
那座正在孕育蛟龍的元滄江。
這其中,便有崔雲麒。
崔雲麒持劍疾奔,他在風雨中踏浪而行,崔福帶領眾護衛在後方追逐。
「公子,公子且等等小人!公子,萬萬不可如此啊……」
崔福焦急大喊。
可是崔雲麒不聽。
崔福便只能又咬牙說:「公子,此去萬分危急,你、你修為不濟,莫非竟要是去迎戰那惡龍不成?」
崔雲麒揚聲道:「迎戰惡龍,又有何不可?」
崔福真是要急死了,忍不住說重話道:
「可是公子你、你便是迎戰,又能戰得過誰?倒不如與我等一併暫退,留得有用之身,說不得還能救助幾個百姓!」
卻聽前方那一身風雨的世家少年朗聲道:
「崔福,我知你用意,是想勸我保全自身。但你可曾聽那邪道吟唱?
她說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竟是在以此詩扇動百姓入魔自戕!
陳兄當初寫詩,是為撫慰怨鬼之心,意在憫農,是真正心存悲憫。
可今日此時,這邪道卻借陳兄之詩,行殺伐之事,我既然在此,又如何能夠坐視?
陳兄寫過的詩,可不僅僅只有這一首《憫農》,還有《俠客行》,難道不曾深入人心?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我熟讀《俠客行》,最愛《俠客行》,今日便要學一學詩中俠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不過是一死而已啊!
我要叫那邪道知曉,世上有如她那般怨天怨地,雖有復仇之名,卻先戕害百姓之邪魔。
也有如我崔雲麒這般,雖千難萬險,九死一生亦甘願為眾生而奔赴之人!
今日之後,我崔雲麒俠客之名也將響徹天下。
崔福,你不必再勸。
你帶護衛們先離去罷,回到雲江府以後告知我父,孩兒不孝,今日捨生取義。」
他聲音落下,話語鏗鏘,卻見前方街道上,同時竟也奔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