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趙琬的崇拜(2/2)
趙琬看向坐在對面的林宣,感激道:「謝謝大人。」
林宣搖了搖頭,說道:「應該的。」
看著對面的夫君,她的心中,湧現出複雜且矛盾的情緒。
她見過他面對宮中女官,絲毫不留情面的樣子,剛才在趙家,卻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只為了讓她的父母放心,他比她想像的,還要溫柔細心。
除了不能和她談詩論詞,這何嘗不是她理想中的夫君?
只是————
她當初為什麼要寫那樣的詞————,倘若沒有那一首《鷓鴣天》,兩人的關係,應該不會是現在的樣子,她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稱呼他一聲夫君,而不是大人————
終歸是她自作自受————
林宣目光從趙琬臉上掃過,發現她的臉上,又流露出了傷感之色。
不過這也正常,被皇帝逼著嫁給不喜歡的人,從前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回門和父母分別時,再多的感傷,也可以理解,還是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吧,畢竟,自己就是她傷感的根源————
林宣叫停了馬車,對趙琬道:「你先回家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說完,他就乾脆的跳下馬車。
馬車再次啟動,趙琬靠在車廂上,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他應該也是很厭煩自己的,回門禮結束後,一刻鐘也不願意和她多待————
但她並不怨他,設身處地的想想,倘若是她是他,即將成親的未婚妻,寫出那樣的詞作,她心中也不會好受,婚後還能待她這麼好,已經足以說明他的修養————
看著馬車往陳府的方向而去,林宣一個人走在街上。
他和那位名義上的妻子並沒有什麼話說,回家也是無聊,倒不如想想,有什麼賺錢的路子,儘快賺點銀子補貼家用。
最快的方法,自然是如在思州時那樣,隨便賣幾個賺錢的點子。
不過,那些暴利的生意,林宣都交給青鸞了,自然不可能再給別人。
一時間,他還真有些犯難。
他倒是可以製作些千里鏡,但賣給誰是個問題。
這種東西,只有九黎族能製作,基本上都被朝廷包攬了,外人很難得到,一旦市面上出現,定然會迅速引起朝廷的注意。
倘若朝廷知道他會製作千里鏡,他以後恐怕就不得安生了。
林宣在街上漫無目的走著,繼續思索著生財之道,幾名仕子打扮的年輕人,從他身旁走過,低聲交談的聲音,傳入林宣耳中。
「聽說了嗎,這次的錦繡詩會,彩頭極其豐厚!」
「何止豐厚,簡直是豪擲千金,前十名皆有賞銀,最低也有一百兩!」
「聽說詩會頭名,賞金足足一千兩雪花銀,還能在錦繡樓白白瀟灑一個月,姑娘隨便點,就是不知道有誰能中————」
「京城精於詩詞的才子都來了,聽說他們還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詩壇泰斗點評,這錦繡樓的掌柜,為了給錦繡樓造勢,還真捨得下本錢————」
看著那幾名年輕人匆匆離開的背影,林宣腳步微微一頓。
陳府。
內院之中,趙琬握著琉璃冰涼的小手,問道:「你怎麼才來?」
琉璃放下肩上的小包袱,臉上帶著神秘而興奮的笑容,笑嘻嘻的說道:「小姐,我給你看樣東西,你肯定喜歡!」
她從懷裡取出幾張疊好的紙,遞給趙琬。
趙琬疑惑地接過,自光落在第一行詩句上時,目光便再也無法移開。
她一頁一頁,逐字逐句地緩慢翻閱,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許久,她才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滿含驚詫的眸子望向琉璃,難以置信道:「這些詩詞————
你從何處得來的?」
琉璃見小姐如此反應,更是得意,嘰嘰喳喳地說道:「我來陳府的路上,正巧遇見錦繡樓舉辦詩會,想著小姐定然感興趣,就留下來觀望了片刻,這是他們選出的詩會「干佳」之作,我知道小姐一定會喜歡,就向他們討了幾張紙,為小姐抄錄了下來,所以才來晚了————」
說著說著,她的臉上流露出崇拜之色,說道:「小姐,你絕對想不到,這十首詩詞,全都是一個人寫的,他一個人就包攬了詩會所有的賞銀,拿走了足足四千兩————」
「什麼?」
趙琬聞言,美眸圓睜,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她再次低頭,難以置信地審視著手中的詩稿。
這十首詩詞,雖然題材都是寫春景,但卻風格迥然,或雄渾壯闊,或清麗婉約,或深沉雋永,任何一首都堪稱匠心獨運,足以傳頌千古。
她自詡鑽研詩詞多年,但窮盡一生心力,恐怕也難寫出其中任何一首的半分神韻。
實在難以想像,這些詩詞,竟然會出自同一場詩會,且皆繫於一人之筆————
世間竟有如此才華橫溢之人?
她看向琉璃,迫切問道:「這些詩詞的作者是何人?」
琉璃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他戴著斗篷,我看不到他的臉,他也沒有留下名字,好像他參加詩會,就是為了那些賞銀————」
趙琬聞言,心中只有欽佩。
這世間,真有擁有如此才華,並且不圖名聲的人嗎?
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
雖然她也常說,詩詞只是為了怡情,可當她的詩詞,被府中下人傳出,受到無數人追捧的時候,她的心中,也會有些小小的得意。
不————,是很多的得意。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紙上的墨跡,仿佛能透過它們,觸摸到這位詩詞大家卓爾不群的靈魂,心中升起了一種由衷的敬畏。
或許,這便是她寫不出這些詩詞的原因————
這時,一道身影緩步走進內院。
琉璃看到之後,立刻低頭道:「見過姑爺!」
林宣微微點頭,然後走進書房。
為自己倒了杯茶之後,他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這大概是他賺的最輕鬆的一筆錢了。
還是京城有錢人多,在西南的時候,林宣就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什麼詩會詞會的。
在那錦繡樓的時候,他聽人說,這種詩會,京城每個月都會舉辦,每個月抄上幾首,至少養家沒有問題。
雖然他並不缺錢,可他所有的錢,都在青鸞那裡。
從青鸞那裡拿錢養京城的家,他還做不出這種事情。
林宣從中取出一千兩,交給知琴,她掌管家裡的財務,平日裡廚房採購,家具添置,以及各種日常開支,需要用錢的地方並不少。
他又從中抽出一千兩,留作己用。
還剩下兩千兩,林宣打算交給趙琬。
知琴悄悄告訴他,夫人給了她五百兩貼補家用。
這五百兩,應該是她的所有積蓄。
趙家雖然不缺錢,但她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林宣也不好讓她繼續花趙家的錢,兩人雖然是有名無實,可她畢竟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倒也不能虧待了她。
夜。
內院,正堂之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趙琬專注認真的臉龐。
那十首詩詞被她反覆品讀,每讀一遍,心中的欽佩便會多上一分。
琉璃打著哈欠,忍不住出聲提醒:「小姐,您都看了一晚上了————」
趙琬輕輕放下詩稿,長長舒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激盪的心緒。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崇拜,有嚮往,也有一絲黯然與失落。
一直以來,她都對自己的才氣頗為自信,自認為在詩詞一道的造詣,不輸任何男子。
但這十首詩詞的任何一首,都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是她終生都不可能觸及的境界,將她以往的那份信心,擊的粉碎————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趙琬走到門口,打開房門,看到站在門外的身影,心中沒來由的一慌,就連心跳都快了些,低著頭道:「夫君,有,有事嗎?」
林宣微微一笑,問道:「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趙琬道:「準備睡了。」
林宣將一疊銀票遞給她,說道:「這是兩千兩,你收著吧。」
趙琬微微一愣,看著那疊數額巨大的銀票,下意識地想要推辭:「夫君,妾身有————」
林宣將銀票塞進她手中,說道:「你既入了陳府,便是這裡的女主人,府中日常用度、人情往來,還有你自己想添置些什麼衣物首飾,筆墨紙硯,總不能事事向知琴伸手,這些錢你留在身邊,方便支用,不夠了再告訴我。」
沒有給趙琬拒絕的機會,他留下一句「早些休息」的叮囑,便轉身離開。
趙琬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作,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依舊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手中略帶體溫的銀票,能夠感受到他的細心與擔當,心底的那一絲懊悔,逐漸擴散,想想她之前做的事情,雖然是無心之失,但終究因她而起,她配不上他的這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