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七日之期(2/2)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宣率先醒來,地鋪堅硬,以他的修為雖不至於不適,但終究不如睡床舒服。
幾乎在他坐起的同時,趙琬也睜開了眼睛。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沉,稍有動靜便驚醒過來,看到林宣已經起身,她連忙也坐起。
和林宣對視一眼,她又慌張移開視線。
過去的十九年,這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在同一房間醒來。
林宣走到帳幔之外,說道:「先換衣服吧。」
嫁衣十分的繁重,婚房之內,還準備了兩套常服。
趙琬藏在被子中,緩慢的脫下了嫁衣,換上普通的裙裝,林宣也在外換好了常服。
兩人剛剛整理好衣服,女官的聲音便從門外響起:「陳大人,夫人,時辰已到,奴婢等前來伺——
候大人和夫人梳洗。」
林宣淡淡道:「不必了,本官不習慣有人伺候梳洗,你們在外面等著吧。」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女官也沒有再開口,恭敬的站在門外。
片刻後,林宣打開房門。
幾名宮女站在門口,其中一名女官,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銀盤,微笑看著林宣,說道:「陳大人,還請將元帕交給奴婢,奴婢好回宮復命————」
林宣眉頭微微一挑,元帕是承接處子之血的帕子,兩人昨晚又沒有圓房,哪裡來的落紅?
禮部給他的婚禮流程中,也沒有這一項。
陛下賜婚,連這種事情也要管嗎?
林宣回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趙琬,對那女官說道:「陛下賜婚,意義非凡,那方元帕,本官想親自收藏,不知可不可以————」
那女官微微點頭,說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還是得奴婢親眼看一下元帕才行。」
林宣道:「你們等一等。」
他關上房門,趙琬站在他身旁,一臉驚慌,不由的抓著林宣的衣袖,小聲道:「怎麼辦————」
林宣並未說什麼,走到床邊,指尖在指腹輕輕一划,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
他神色自然地將這滴血抹在了床頭那塊潔白的元帕之上,一點嫣紅如同雪地紅梅,驟然綻放,格外刺眼。
趙琬看著他的動作,臉頰微燙,下意識地別過頭去。
雖然明知是作假,但這一幕依舊讓她心跳加速,有種難以言喻的羞赧與窘迫。
林宣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元帕上的血跡乾涸,才走到門口,重新打開房門,對那女官說道:「抱歉,昨夜太過忘情,元帕掉落床底也不知,方才找了許久才找到————」
那女官微微一笑,說道:「新婚燕爾,洞房花燭,大人忘情實屬正常,但是————」
她話音一轉,似笑非笑的說道:「奴婢觀夫人仍是處子之身————,想必是奴婢看走了眼,不如讓宮女們驗一驗,奴婢也好回宮交差。」
林宣竟是忘了,連聞人月都能看出他是不是處男,這些經驗豐富的宮中女官,對於如何分辨處子,想必也有她們的辦法。
趙琬臉色煞白,林宣則是平靜的說道:「夫人昨晚身體不適,本官未曾與她圓房,本想方便你們交差,既然你們不願,那便算了,本官想什麼時候圓房就什麼時候圓房,難道你們連這也要管嗎?」
那女官依舊面帶笑容:「陛下賜婚,大人不願圓房,就是欺君,陳大人,您也不想背上欺君的罪名吧?」
林宣發現,天子腳下這些官員,動不動便以「欺君」「抗旨」這些罪名嚇唬人,指揮使是這樣,這位後宮的女官也是這樣。
他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少拿陛下來壓我,本官為朝廷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在哪裡,憑你也配威脅本官?」
陛下對他這麼厚待,是希望他繼續為朝廷做事。
林宣已經按照他的意思,娶了趙琬,他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處罰他。
適當的時候,他也得表示出一點兒抗拒,否則日後,這樣的事情可能會越來越多。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這女官,牽著趙琬的手,徑直離開。
這女官站在原地,面對兩人離開的方向,無奈喊道:「禮制如此,還請陳大人勿怪,夫人既然身體不適,奴婢再給大人七日之期,七日之後,若是大人還未曾圓房,奴婢會如實稟報陛下,大人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夫人和趙家著想————」
她並非有意為難這位陳大人,只是禮制確實如此。
別說是陛下賜婚了,哪個大戶人家成親,第二日也要查驗元帕的。
陛下賜婚,新婚之夜不洞房,豈不是對賜婚有意見,對陛下有意見————
可這位年輕有為的大人物,她也不想得罪的太狠。
七日,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寬限。
趙琬任由林宣牽著手腕,跟著他走出沁芳園。
她偏過頭看了眼身旁之人,他剛才發脾氣的樣子,和在她面前時判若兩人,但她不僅不懼怕,心中反而充滿了安全感。
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難處,都會迎刃而解。
這種感覺,只有小時候被父親牽著的時候才會有————
一輛華貴的馬車,早已在沁芳園門口等待。
林宣扶著趙琬上了馬車,才鬆開她的手,趙琬有些擔憂的看著他,輕聲道:「大人方才如此對那女官,陛下會不會怪罪————」
林宣坐在她的對面,無所謂道:「大不了撤了我的職就是,我正好樂的清閒。」
趙琬心中感動,輕聲道:「謝謝。」
林宣並沒有回應,如果真睡了她,他怎麼和青鸞幽夢交代。
前天晚上,他可是給她們保證的好好的————
不多時。
陳府。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
管家帶領著一眾丫鬟下人,整齊的守在門前,看著兩道身影從馬車上下來,立刻恭敬行禮:「恭迎老爺、夫人回府————」
走下馬車之後,趙琬主動的挽起了林宣的手臂。
兩人一起走進陳府,本來新婚第二天是要拜見公婆的,林宣父母雙亡,倒也省去了這個流程。
走到院子裡,林宣回頭看著眾人,開口道:「從現在開始,夫人便是這陳府唯一的女主人,府中一應內務,皆由夫人決斷,若有人敢對夫人不敬,別怪我不客氣。」
「是!」
包括管家在內,一眾丫鬟下人,紛紛躬身。
林宣看向知琴,吩咐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知琴,你先帶夫人熟悉熟悉家裡,吩咐廚房,為夫人準備些早膳————」
安排完這一切,林宣一個人回到書房。
自己在身邊,她反而會拘束。
他從抽屜中取出千里鏡,開始給遠在數千里外的青鸞傳信,昨晚雖然是洞房花燭,但他可什麼都沒有做,應該不能算沾花惹草吧————
林宣離開後,院內的氣氛似乎輕鬆了一些。
知琴上前一步,微笑看著趙琬,說道:「夫人,您的房間已經布置妥當,奴婢帶您去看看,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奴婢馬上讓人調整。」
趙琬點了點頭,在知琴等人的簇擁下,緩步向內院走去。
看著周圍這陌生的一切,她心頭有些許的無所適從,還沒有做好成為這座府邸女主人的準備。
好在夫君對她關照入微,府中的丫鬟下人,也對她尊敬有加,比她預想中的情況好上了百倍千倍,此刻回想起來,宛如置身幻夢————
但很快,她的心中,就浮現出一絲憂慮————
七天。
這是陛下賜婚,七天之後,若是她們還沒有圓房,就是欺君。
這個罪名,身為十六衛的他擔不起,趙家更擔不起。
她不能因為自私,而害了所有人。
她輕咬下唇,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如果是他的話,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