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明宮襲爵超品榮國公(2/2)
賈璉心中正思忖今日該如何善後,太上皇卻緩緩開口:「賈璉,你可知罪?」
賈璉心頭一凜,抬起頭,目光平靜:「臣愚鈍,不知身犯何罪,請太上皇明示。」
皇帝心中此時已經百分之百確定,殺汪慶祺的就是此子。
面對他和太上皇,還能有這樣一幅雍容氣度,朝中恐怕也只有周廷玉這個首輔了!
太上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居高臨下道:「罪?你與龍禁尉動手,便是死罪!」
賈璉瞳孔微縮。
這理由霸道至極,蠻橫無理,卻恰恰點在了最要害的地方。
剛剛如果自己不動手,現在恐怕已經成了傷殘人士!
動手了,卻成了大逆不道!
果然還是陽謀無敵!
動不動手都是死罪!
賈璉心思電轉,有那麼一瞬間,真想在這大殿之上將面前這老頭結果了!
「來啊!」
「將賈璉打入天牢,明日問斬!」
賈璉心中暗忖,果然這皇宮不是那麼好進的!
第一次進宮,腦袋就要搬家!
既然此....
就在賈璉準備暴起發難,先擒住太上皇之時。
左下首的皇帝卻起身撩袍跪倒在地:「父皇!萬萬不可!」
「父皇明鑑!賈璉雖與龍禁尉動手,實乃沈墨林等人驟然發難,刀刀致命,賈璉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
「若因此治其死罪,豈非讓天下忠臣良將寒心?況賈璉一身武藝,世所罕見,正是國家用人之際,如此人才,若因小過誅殺,實乃朝廷之失!」
「兒臣懇請父皇,念其初犯,允他戴罪立功,為國效力!」
賈璉訝異地瞥了一眼跪在他前面的皇帝。
總算有人替他說了一句公道話!
太上皇冷哼一聲:「皇帝!你是在教朕做事嗎?龍禁尉乃朕之親軍,代表朕之威嚴!」
「今日他敢對龍禁尉動手,他日就敢藐視皇權,禍亂朝綱!」
「此風斷不可長!你身為天子,豈可因惜才而枉顧法度,因私廢公!」
賈璉心中大罵這狗皇帝,到底是誰罔顧法度。
我一進宮,你的龍禁尉二話不說,刀刀朝我周身要害招呼!
現在又想著依法治國了!
皇帝被斥得低下頭:「父皇!兒臣不敢!兒臣絕非因私廢公!」
「正是為了朝廷,為了父皇的江山社稷!」
「眼下南北亂起,正是用人之時!」
「賈璉之才,若能收為己用,實乃國之利器!若就此誅殺,無異於自斷臂膀!父皇!」
皇帝言辭懇切,連賈璉都信了皇帝這是惜才!
緊跟著,皇帝竟以頭觸地,「咚」地一聲磕在金磚之上,抬起頭時,額角已是一片清晰的紅印。
「求父皇開恩!饒他一命,允他戴罪立功!若其日後有負聖恩,兒臣甘願同罪!」
太上皇深邃的目光在皇帝和賈璉之間來回掃視,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賈璉跪在下方,目光疑惑看著這一幕。
皇帝竟然為了他磕紅了頭。
太上皇倚在龍榻上,眼皮微耷,仿佛下一刻就要睡去,可只有皇帝清楚自己這位父皇的手段。
皇帝的求情,太上皇不置可否。
只是輕輕擺了擺手,侍立一旁的戴荃便上前一步,展開一道早已備好的聖旨,聲音平直無波,卻字字誅心。
「查榮國府賈璉,身負皇恩,不思報效,反懷悖逆之心,於宮禁重地,悍然襲擊天子親軍,形同刺駕!」
「罪證確鑿,無可寬宥。著,即刻押赴午門,明正典刑,以做效尤!欽此!」
皇帝神色一驚,他是真動了惜才的心,除非賈璉他收伏不了!
「父皇!求父皇看在賈家歷代功勳,看在兒臣的薄面上,饒他一命!」
太上皇渾濁的目光緩緩移向皇帝:「你先起來!」
皇帝默默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跪在地上,卻不見絲毫懼色的賈璉。
賈璉心中早就沒了恐懼,只是心裡有了羈絆,可真要把他逼急了。
大不了一拍兩瞪眼,你殺我身邊一人,我就屠你皇家滿門!
太上皇忽然輕笑一聲,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戴荃手中那道索命的聖旨,和皇帝說道。
「你把這道旨意,交給張景明。日後此子若敢犯上,便可憑這道旨意誅其九族!」
皇帝心中疑惑,不明白這位父皇什麼意思。
戴荃躬身雙手捧著那捲決定賈璉生死的黃絹,穩步走到皇帝面前,遞了過去。
跪在地上的賈璉,心中坦然!也不知面前這行將就木的老頭玩的什麼把戲。
不管怎樣,眼下賈鏈的命是保住了!
皇帝雙手接過聖旨,沉聲道:「兒臣領旨謝恩!」
就在皇帝接過那捲催命符的同時,太上皇再次開口,語氣陡然一轉。
「戴荃,擬旨!」
戴荃立刻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空白的明黃絹帛,筆墨不知何時已備好。
太上皇聲音朗朗,迴蕩在殿中:「經查,方才宮外之亂,實有刺客混入宮中,意圖行刺!」
「龍禁尉指揮同知沈墨林,疏於防範,應對失據,護駕不力,著即革職查辦!」
皇帝愣了愣神,不可置信地看著太上皇,沈墨林是他的人,什麼意思!
「榮國府賈璉,忠勇性成,臨危不亂,於亂軍之中奮勇護駕,格殺刺客,保全朕之安危,功在社稷!」
「特擢升為龍禁尉指揮同知!另,念其功勳卓著,忠心可表,特旨,賈璉襲之二等將軍爵,晉為超品榮國公,世襲罔替!」
「望爾恪盡職守,永葆忠心,勿負朕望!」
兩道旨意,一死一生,一貶一褒,在瞬息之間完成轉換。
刺客變成了忠臣,死罪變成了不世奇功!
沈墨林成了替罪羊,而賈璉,一步登天,手握龍禁尉大權,重獲祖上榮光!
皇帝捧著那道索命聖旨,看著眼前這驚天逆轉,心中豁然開朗!
父皇哪裡是要殺賈璉,分明是用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方式,為他這個皇帝,錘鍊並送上了一把絕對忠誠、且對他個人感恩戴德的絕世神兵!
面對這驚天反轉,賈璉一時半刻也沒什麼反應。
「賈璉!還不快接旨謝恩!」皇帝連忙出言提醒道。
對自己這位父皇的帝王之術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革去了沈墨林,給隆慶舊黨造成了一種假象,放鬆了這些人的警惕。
龍禁尉里沒了皇帝的人,武勛和隆慶舊黨才會安心!
「臣,賈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賈璉直到現在,才心中瞭然。
從刺客變成了救駕的功臣。
不過是上面這老頭的權術!
功高莫過於救駕!
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相比自己的拳術,這位的權術更為有過之而無不及!
剛剛那十四名龍禁尉是不是成了這戲劇性一幕的炮灰。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不知為何,賈璉心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他卻不知,從他接旨這一刻開始。
今日出現在大明宮這些人,恐怕一個都見不著明日的太陽。
榮國府內,此刻已是亂了套。
自打賈璉被宣入宮,久久未歸,整個府邸便如同被烏雲罩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像極了去年元春封妃時的場景!
只不過去年是皆大歡喜,今年卻不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賈母歪在榮慶堂的榻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串佛珠,眼皮耷拉著,卻毫無睡意。
再來這麼幾次,恐怕她早早就得去底下找賈代善。
王夫人、邢夫人、李紈、尤氏等人皆屏息凝神地侍立在一旁。
個個臉色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王熙鳳雖已和離,此刻卻也顧不得避嫌,挺直了背脊坐在下首的錦墩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巧姐兒被她緊緊摟在懷裡,孩子似乎也感受到這凝重的氣氛,不哭不鬧,只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底下丫鬟婆子們更是鴉雀無聲,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觸了主子的霉頭。一種大廈將傾的恐慌,無聲地蔓延著。
「怎麼還沒消息!」
賈母終於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聲音乾澀沙啞。
「老祖宗放心!」王熙鳳強撐著笑臉。
「璉二爺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的。」
直到此刻,一眾女眷和下人們才感覺到了賈璉的重要性!
就在這人心惶惶,幾乎要絕望的時刻,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喧譁,如同沸水潑入了油鍋!
緊接著,林之孝氣喘吁吁、連滾帶爬進了廳內。
卻因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色,撲到院中就扯著嗓子喊。
「老太太!太太!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滿屋子的人都被林之孝這聲喊震得心頭一跳。
賈母猛地坐直身子,急聲道:「快說!到底出了何事!」
林之孝喘著粗氣,臉上笑得如同綻開的老菊,聲音洪亮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回來了!璉二爺!不,不是二爺了!是國公爺!璉二爺蒙太上皇天恩,在宮裡護駕有功,特旨襲爵榮國公!」
「授龍禁尉指揮同知,總管宮禁宿衛!報喜的太監隊伍都快到街口了!」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整個榮慶堂的人都懵了。
賈母先是愣住,隨即猛地抓住旁邊鴛鴦的手,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你!你說什麼!榮!榮國公?璉兒他!他襲了榮國公?!!」
「千真萬確啊老太太!」林之孝激動地連連磕頭。
「小的親耳所聞!聖旨馬上就到了!」
「老天爺!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賈母再也忍不住了,喜笑顏開,一眾女眷更是歡呼雀躍!
榮國公!賈家已經降等承襲了兩代,如今竟在她眼前,由她的孫兒,重新恢復了祖上榮光!
這是何等的榮耀!
王夫人和邢夫人先是震驚,隨即也湧上狂喜,連忙上前給賈母道喜。
姑娘們,丫鬟婆子下人們跪倒了一地:「恭喜老太太!」
「恭喜老太太!」
「好!好!賞!賞!」賈母此時只感覺渾身輕飄飄的,連日來的壓力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紈摟著賈蘭,眼圈也紅了,賈蘭似懂非懂,卻也知道二叔做了極大的官,小臉上滿是激動。
而王熙鳳,在最初的巨大衝擊後,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摟著巧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看著滿堂的狂喜,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喧鬧鑼鼓聲,心中五味雜陳。
她這個前夫,竟一躍成為了榮國公!到底發生了什麼!太不可思議了!
「快!快開中門!準備香案!迎接天使!」
賈母連聲吩咐,聲音異常洪亮。
「所有人都出去迎接!迎接咱們的榮國公回府!」
紫鵑高興地喜極而泣:「姑娘!」
黛玉懸著的一顆心也落了地!
「恭喜林姐姐!」探春俏皮地湊到林黛玉身旁笑道。
李紈、迎春和惜春也圍了上來。
只有寶釵和薛姨媽兩人高興不起來。
賈寶玉看著姐妹們都圍著林妹妹,站在一旁呆呆的發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賈母見幾個丫頭圍著自己外孫女,更是老懷大慰。
她是榮國公誥命,寶貝外孫女也是榮國公誥命!
這下祖孫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