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國士(1/2)
高高在上的皇帝,心裡再次對賈璉刮目相看。
沒想到賈璉火力全開,一人就壓制住了這些平日裡讓他頭疼的老傢伙。
許多中立官員面露思索之色。
張景明見狀,知道火候已到,隨即出班奏道。
「陛下,榮國公所言,老成謀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東番之利,在于靖海,而非售國。」
忠順王隨即跟出:「陛下,榮國公所言振聾發聵,眼下東番被呂宋土著所占,東征在即,一應錢糧,如果各位同僚還有其他方法徵集,那自可不必遵循此法。」
皇帝見狀,蓋棺定論道。
「此事,朕意已決,著榮國公會同戶部、工部,詳細擬定《東番特許開採章程》,明確年限、抽成與監管,務求權操於上,利歸於國。不得再議!」
賈璉在養心殿舌戰群臣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後宮。
惹得元春應接不暇上門客,卻不成想,到了晚上,皇帝也罕見地親自駕臨。
賈元春率宮人跪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皇上這麼晚前來所為何事。
皇帝神色卻頗為舒緩,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親手扶起元春:「愛妃不必多禮,朕今日心中暢快,特來與愛妃說說。」
「謝陛下。」
一行人入得內殿,皇帝揮退左右,只留夏守忠在門外伺候。
皇帝端起元春奉上的香茗,笑道。
「愛妃,你賈家,真是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國士啊!」
元春心中一動,已然猜到幾分,卻仍垂首恭謹道:「陛下謬讚,臣妾惶恐。
可是————璉二哥今日在朝堂上,有所進益?」
「何止是進益!」皇帝放下茶盞,興致高昂。
「今日朝堂之上,那些迂腐老臣,抱殘守缺,以祖制、國本為名,群起而攻之,言稱榮國公的東番債券是售賣國之根基,是禍國之舉!」
元春聽得心頭一緊,她可是深知那些文臣御史的厲害。
卻聽皇帝繼續道:「連朕也為榮國公捏了一把汗。沒成想榮國公年紀雖輕,面對千夫所指,竟毫無懼色!」
「還能侃侃而談,析理分明,一句將潛在之敵資,化為我靖海之利劍,此方為真正的維護皇權,鞏固國本!」真真是擲地有聲,說得那幫老東西啞口無言!哈哈哈.....
」
皇帝說的興起,站起身,在殿內踱了兩步,回身看著元春,目光炯炯:「愛妃,你可知,滿朝文武,袞袞諸公,能看到東番戰略價值者,有之。」
「能想出籌款之策者,或有之。但能在群起攻訐中,不僅穩住陣腳,更能撥雲見日,從根本上駁倒對方,並將自身行為拔高到忠君愛國」大義之上者,寥寥無幾!」
「此非僅有見識,更需有過人的膽魄、急智與口才!」
「榮國公,有膽有識,允文允武,真乃國士無雙!」
「朕得此良臣,如高祖得張良,光武得鄧禹,何愁海疆不靖,天下不平?」
國士無雙四字,重於千鈞!
元春心頭巨震,聞言立刻離座,深深拜伏於地:「臣妾代賈家滿門,叩謝陛下天恩!」
「璉二哥能恢復祖上榮光,全賴陛下信重提拔,方有今日!賈家必當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心中滿意,扶起元春道:「愛妃請起。榮國公是國之干城,你亦是朕之賢內助。」
「賈家忠心,朕已知之。如今榮國公年紀也不小了,卻還膝下空空。」
「朕記得,那林家女,朕若是沒記錯的話,似乎及笄還要等五年之久?」
元春心思電轉,心中一驚:「莫非皇上要為璉二哥另尋一門親事?」
元春連忙答道:「陛下日理萬機,竟還記得此事。臣妾表妹今年十歲,的確年紀尚幼。」
皇帝點點頭,不再多言,又賞賜了元春不少稀罕玩意,和元春一起用了晚膳這才離開。
送走了皇帝,回了宮,抱琴好奇道:「娘娘,皇上剛剛為何提起林姑娘年紀尚幼?」
元春正襟危坐於塌上,微微蹙眉搖頭道:「抱琴,明日可是二六之日。」
「是啊,娘娘,明日正是四月十二。」
元春微微頷首。
翌日,四月十二,宮門初開,賈母與王夫人按品大妝,得以入宮探視元春。
鳳藻宮內,薰香裊裊,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元春端坐於上,雖錦衣華服,雍容華貴,眉宇間卻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敘過家常,問過府中安好,賈母見元春氣色尚可,便笑著道:「托娘娘的福,家中一切都好。璉兒如今也懂事上進了,蒙陛下信重,我們心裡都感念天恩。」
提到賈璉,元春的目光微微一閃,她揮了揮手,讓隨侍的宮女太監都退到殿外遠處,只留下抱琴一個絕對心腹。
殿內氣氛頓時更顯靜謐。
元春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不再像方才那般輕鬆:「老祖宗,母親,我正要說此事。昨日陛下駕臨,盛讚璉二哥乃國士無雙。」
賈母與王夫人聞言,臉上剛露出喜色,卻聽元春話鋒輕輕一轉:「只是,陛下誇讚之後,卻似無意間提起一句,說林家女如今才將將十歲吧?榮國公年紀不小了,卻膝下卻空空。」
此言一出,賈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中咯噔一下。
皇帝這話,聽起來是隨口一提的關懷,但出自天子之口,落在她們這些深諳世情的人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王夫人臉色詫異,下意識地看向賈母。
賈母握著沉香拐的手緊了緊,臉上的皺紋仿佛都深刻了幾分:「娘娘,陛下的意思是————?」
元春輕輕搖了搖頭,自光掃過殿外,確保無人窺聽,才用低聲道:「聖心難測,陛下並未明言。但天家無私事,陛下在此刻突然提起璉二哥子嗣與黛玉年歲,絕非偶然。」
元春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賈母雖然一輩子都在內宅,但也知道天子天生就是被人揣度的。
突然和元春提起這話,還是在她們進宮探視的前一日,這是什麼意思?
元春頓了頓又道:「老祖宗,母親,璉二哥如今聖眷正濃,權勢日重,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陛下此言,或許是真心體恤,或許也是一種暗示。」
「我看陛下是有心招馬,昨天出言,也是提醒我們賈家,勿要因一紙婚約,耽擱了國公府的前程,更莫要因此,與皇家生出任何可能的嫌隙。」
賈母心頭劇震,王夫人心裡卻立刻想到了寶玉,其次才是眼前的元春。
若是與天家生隙,那寶玉還有元春————她不敢深想。
賈母忙道:「娘娘,那依你看,此事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總不能委屈了玉兒啊。」
元春嘆了口氣:「老祖宗,林妹妹自然是好的,林姑父生前亦是人中俊傑。
只是陛下的心思,我們不得不考量。此事關乎重大,已非簡單的兒女婚約。」
「老祖宗,唐朝郭子儀能善始善終,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是皇親國戚,兒媳是昇平公主,孫女是懿安皇后。」
「郭曖文武雙全,賢明多才,成為駙馬都尉以後,唐代宗更是大加封賞,恩寵異常,璉二哥如今比起郭暖絲毫不差,武有救駕之功,文有東征之略。」
「據我猜想,或許陛下的意思是想讓璉二哥娶安陽公主為妻。」
「安陽公主?」賈母心中一嘆,元春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無論是為了賈府還是元春,或許也只有委屈玉兒了。
安陽公主是皇帝最寵愛的女兒,今年也剛剛及笄,母親為皇后,皇后無子,就只有這一個女幾,是以皇帝很是寵愛。
「老身————明白了。有勞娘娘提點。回去後,老身————自有道理。」
賈母與王夫人回府的路上,車轎內的氣氛,比入宮時沉重了何止百倍。
賈母回府後,並未像往常一樣說笑,只稱身子乏了,獨獨讓鴛鴦去請黛玉過來。
王夫人心知肚明,自行回了房,心中亦是思緒萬千。
黛玉聽聞賈母從宮內回來就單獨喚她,心下有些詫異,帶著紫鵑悄悄過來。
進了暖閣,只見賈母歪在榻上,閉著眼,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郁色。
「老祖宗。」黛玉輕輕喚了一聲,走到榻前。
賈母睜開眼,看到黛玉清麗絕俗的小臉,那雙酷似賈敏的眼睛清澈見底,忍不住心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伸出手,黛玉乖巧地握住,坐在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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